「爸、媽，我回來了。」林徐在鞋櫃旁邊換鞋。
早在他上樓之前便看到家裡的燈是開著的，想必是柳琴燕和林建軍兩個人為了過節今天提前下班了。
「徐徐回來啦？」柳琴燕從廚房門口探出頭，許是因為要過節，她看起來要比平常高興不少，甚至還燙了頭，「學校布置作業了嗎？」
「布置了，」林徐看到客廳里坐在沙發上的林建軍，他朝林建軍點點頭：「爸。」
「嗯，」林建軍少見的沒有玩手機抽菸，在茶几上剝蒜，「既然有作業就先去寫作業吧。」
「好。」
林徐背著書包進房間裡了，雖說要過節，但各科老師布置的作業比平常還要多。
林徐嘆氣，認命拿出中性筆開始奮筆疾書。
在他寫作業的過程中，手機是開著靜音的，他這一寫就沒停下來過，最後還是柳琴燕來叫停他：
「吃飯了，林徐。」
「好。」林徐放下筆，這才拿起一直靜音的手機看了一眼。
——消息99+
？？？？？
一下子給林徐整懵逼了，他對自己的定位屬於社交孤兒，就算最近因為齊衍行和宋明旭的關係，朋友多了些，但也不至於就寫個作業的功夫消息能99＋啊。
林徐點開聊天界面，全是齊衍行發過來的。
？
齊衍行有這麼熱情麼？林徐想應該是沒有的，他抱著懷疑點開齊衍行的聊天框——全是表情包，裡面穿插了語音。
點開，手機傳來齊璐稚嫩的辣條音：
「小徐哥哥你在幹嘛呀？」
「小徐哥哥，吃飯了嘛？」
「我偷偷把我哥手機偷過來了，你回回我呀，我好無聊啊。」
「小徐哥哥，等會兒我要和宋明旭那傢伙出去跨年，你要來嘛？我哥說我撐不過零點就會睡著，怎麼可能！我很能熬的，我最好記錄能熬到凌晨一點呢！！！」
「小徐哥哥，我不能給你發消息了，再不把我哥手機放回去，他就要發現了！！！！！」
「小徐哥哥，我去吃飯啦，提前祝你元旦快樂！！！」
林徐猝不及防被小孩說的話逗笑，胸腔因為笑而輕微震動著，這會兒對面又發來了一條語音，林徐以為又是齊璐，很快點開。
聽筒傳來有些林徐很熟悉的聲音，仔細聽能聽出這聲音裡帶著幾分尷尬：
「嘖，齊璐拿我手機亂發的，你別放在心上。」
林徐點點頭，打字回覆：
【好。】
「林徐快點出來吃飯！！！怎麼磨磨蹭蹭的？」
「好，」林徐將椅子放回原位，收好手機去吃飯了，「來了。」
這頓飯很豐盛，柳琴燕的廚藝很好，但她平時一般不會做飯，也就只能在過節的時候吃到這麼美味的菜了。
因為好吃，林徐的第一碗飯吃得很急，不到五分鐘就幹完了，看得柳琴燕和林建軍直樂。
「哎呀，你慢點吃。」柳琴燕拍了拍林徐的背，臉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林建軍抿了一口杯子裡裝的白酒，笑著說：「你媽做的好吃吧，看你這樣子，來來來多吃點。」
說著，便往林徐的碗裡夾菜。
「嗯，好吃。」林徐接過林建軍夾來的菜，隨後起身去打了第二碗飯。
「你看看，這才是一個學生應該有的樣子嘛，多有朝氣啊！」林建軍夸道，「你平時整天都死氣沉沉的，現在這樣多好！」
林徐扯了扯唇角，停頓一秒，下一秒又繼續吃了。
柳琴燕在一旁問：「徐徐，你們什麼時候期末考呀？」
林徐咽下一口飯，才回答：「一月二十號。」
「呀！」柳琴燕語氣驚訝，「那只有不到二十天的時間複習了呀。」
「嗯。」
「你這次可要好好考啊，」林建軍放下酒杯，語氣裡帶著點說教，「你上學期考的那個成績......這次可不能像上次一樣了。」
「學習是你自己的，你自己要上心啊。」林建軍見林徐還在低頭吃飯，便拔高了點音量叫林徐：「林徐。」
「好的。」林徐點點頭回應林建軍。
柳琴燕笑笑問：「你複習好了嗎？這次可不能再粗心大意了呀。」
「你小姑家的孩子，那才優秀哦，拿了個市級舞蹈比賽的一等獎，還上本地的電視台了呢。你看你，馬上十七歲了，什麼特長都沒有，就只會死讀書。」
林徐沒搭理，繼續低頭吃自己的飯。
柳琴燕話音一轉：「不過會讀書也好，以後出人頭地帶我和你爸過好日子。」
「哼，」林建軍看著柳琴燕做白日夢，冷笑，「帶我和你過好日子？能把自己養活就不錯了，就算有出息能想起我和你啊？」
林徐吃完第二碗飯，放下筷子，
「爸媽，你們慢慢吃。」
「呀，不吃了呀？還有這麼多菜呢！」
林徐已經站起身了，他朝房間走去，沒回頭：「嗯，我寫作業去了。」
在關上房門時，他聽到林建軍冷哼一聲：
「你看看他，現在就經不起一點說教，以後會記得孝順我和你？做夢吧。」
「虧我養他這麼大哦！」林建軍提高音量說了一聲。
.........
剩下的林徐沒仔細聽了，隱約能知道柳琴燕勸了幾句林建軍。他沒在意這些，很快將注意力投入到老師發下來的卷子上。
他在做卷子的間隙里，聽見了門外柳琴燕和林建軍吃完飯收拾碗筷的聲音，聽見了他們看電視的聲音，再後來就是鐵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
林徐心裡清楚，這是兩人出去打牌了。
房子一下又陷入了一片寂靜，再後來，林徐聽見了窗外放煙花的聲音。
這可能就是小鎮為數不多的好處之一，放煙花炮竹這些的，城管查的並不嚴，這會兒才九點就已經有人放起了煙花。
可能因為林徐靜不下心，也可能因為煙花聲音太大，總之，最後他放下筆，站在窗前欣賞煙花了。
他熟練的在衣櫃裡掛著的一件外套的包里，拿出一包煙。
將窗戶開了一條不大不小的縫隙。
他點燃了今天的第一支煙，他咬著煙，用有些含糊的聲音勸自己：
「今年最後一支煙。」
抽到一半，手機響了。
林徐拿起一看，是齊衍行，還是視頻電話。
中指和食指夾著煙，他接過電話。
齊衍行出現在手機屏幕里，他上衣是紅色的，身處在暖色燈下，整個人看起來暖洋洋的。林徐看著，也不知不覺暖和了一點：
「幹嘛？」
齊衍行歪了歪腦袋：「怎麼？不能找你？」
齊衍行上衣穿的是紅色毛衣，領口松松的掛著，這會兒隨著他的動作，領口往下掉了點，露出了白皙的皮膚，以及一點鎖骨。
林徐撇開眼看窗外，心裡吐槽齊衍行是個暴露狂，嘴上問：「齊璐呢？」
「她？」齊衍行看起來有一瞬無語，「跟宋明旭那傢伙出去跨年了。」
「也不知道她貪玩是隨了誰.......」
「你呢？」林徐看向手機屏幕里的齊衍行，「你不出去玩？」
「啊？」齊衍行沒直接回答，他問，「你呢，在家呢？」
林徐習慣齊衍行的反問型人格了，他回答：「嗯，在家寫作業呢。」
「你爸媽沒帶你出去？」
林徐的神情淡淡的，想起吃飯時那點小插曲，他突然發現那兩人說的那些話已經影響不到他了，如今他回想起來，情緒也沒什麼起伏，可能是產生抗體了。
「沒，他們出去打牌了。」
「哦，」齊衍行說，「我也在家，懶得和他們出去玩，每年都一個樣。膩了。」
煙花放完了，林徐過了一會兒也沒等到下一場煙花，他索性將手中快燃盡的煙摁滅，隨後關上窗，回位置上繼續寫作業了。
「你要寫作業？」齊衍行的聲音從手機那頭傳過來。
「嗯。」林徐應聲。
「那我掛了，」齊衍行笑笑說，「不打擾你寫作業了。」
林徐皺眉，遲疑一瞬才道：「.......好。」
「等快到十二點的時候給你打電話，你可別睡著了。」齊衍行提醒。
「？」林徐這次應的很快，
「好。」
...........
林徐又開始寫作業了，窗外的煙花又放了起來，不過這次他沒有再走到窗前看。
後來寫著寫著，窗外的煙花也沒怎麼放了。林徐估摸著是鎮上那批放煙花的人放完了，然後驅車去城裡跨年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徐寫完了三張卷子，他的手機響了。
林徐拿起來一看——果然是齊衍行。
他趕緊接通電話，
「餵。」
齊衍行那頭有點吵，林徐還聽見了齊衍行的輕微喘息聲，像是剛跑過：「餵。還在寫作業麼？」
「嗯，剛寫完三張。」
「做這麼快啊。」
林徐聽見了齊衍行那邊有狗叫聲，還有茶館裡搓麻將的聲音。
他甚至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聲音好像有點大，有點急促。
「你猜猜我現在在哪裡啊。」林徐聽到齊衍行問自己。
他舔了舔自己有些乾的嘴唇，他壓下心裡的躁動，說：「不知道。」
「快下樓。」
林徐聽見齊衍行對自己說。
.........
林徐隨便從衣櫃裡拿了一件外套就走了。
他是跑著下樓的，明明知道齊衍行就站在那裡不會走，但他就是想跑著過去。
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急什麼。
跑下樓，他果然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齊衍行。
齊衍行外面穿了一件黑色羽絨服，他朝林徐歪頭笑了笑：
「嗨。林徐同學。」
林徐快跑到齊衍行跟前，眼底是藏不住的驚喜，他問，
「你怎麼來了？」
「來找你跨年啊，怎麼？」齊衍行挑眉，「不歡迎我啊。」
「沒，」林徐後知後覺剛剛自己有些激動，手背蹭了蹭自己的臉蛋，才發現有點燙了，他舔了舔嘴唇，「就……沒想到你會來，主要這裡也沒什麼好玩的。」
「誰說的？」齊衍行眯了眯眼，「跟我走。」
齊衍行朝前走，林徐落後他幾步，看起來還沒緩過神，齊衍行彎唇笑了笑，抓著林徐的胳膊跑了起來。
林徐不知道齊衍行到底要幹嘛，但還是跟著跑起來，他呼吸有些急促：
「為什麼要跑啊！」
齊衍行的聲音隨著夜風傳到林徐耳里，
「因為這是今年最後一次跑啊！」
「…….」
還真是一個爛到掉渣的理由。
林徐心裡吐槽，但他沒停，他看著齊衍行到背影，突然覺得就這麼跑下去也好。
把考試，母親，父親，成績，家庭，枯燥的作業一併拋棄在後面！
………
最後齊衍行帶著林徐來帶一片空地，她低頭看著手機，倒數著：
「10」
「9」
「……」
林徐看著齊衍行，心跳隨著齊衍行數數，越來越快。
「1」
在齊衍行數到一時，不遠處的煙花炸開。
林徐看著在黑夜中綻放的煙花，那是他今晚看到的最大的，最美的煙花。
應該也是最貴的煙花。
他看著煙花，聽到齊衍行對他說：
「新年快樂。」
「送給你的禮物，喜歡麼？」
林徐聽到自己的呼吸聲，以及他用微微顫抖的聲線說：
「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