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35章 妻兒

第135章 妻兒

2026-09-13 00:03:48 作者: 木槿未昔

  夕陽落盡,暮色輕輕漫過河灣村,家家戶戶的煙囪都冒出裊裊炊煙,飯香混著晚風飄在小路上,正是家家戶戶生火做飯、準備吃晚飯的時辰。

  村口的土路上,兩道疲憊的身影慢慢走近,宋遠山和白大海趕著騾車,一路風塵僕僕,總算踏著暮色趕回了家。

  連著在雙溪口熬了七八天,整日風吹日曬、煙燻汗浸,整個人透著掩不住的疲累,衣衫上沾滿泥土草屑,頭髮亂糟糟的,渾身還縈繞著一層散不去的辣椒與菸葉混雜的味道,看著狼狽又滄桑。

  他和白大海在路口分別,自己回到了家,把騾車在院外拴好,簡單收拾了一下隨身物件,抬手推開自家的木院門,吱呀一聲輕響,院門應聲敞開,院裡安安靜靜。

  孫媽媽正好端著水盆從灶房出來,打算倒掉洗菜的殘水,一抬頭就撞見進門的宋遠山,先是愣了一瞬,隨即眼底瞬間亮起喜色,臉上堆滿真切的笑意,語氣輕快又興奮:「東家!你可算回來了!」

  這些日子,不只是姜梨日日惦記著遠在雙溪口的宋遠山,孫媽媽也跟著默默擔憂,生怕那邊蟲害難治,讓宋遠山受累或是傷著,如今親眼看見人平安歸來,總算是放下心來了。

  宋遠山抬眼看向她,笑著應聲:「孫媽媽,我回來了。」

  看著忙前忙後的孫媽媽,宋遠山心裡滿是暖意,當初他特意把孫媽媽接來家中,初衷本很簡單,只是想著自己時常外出忙活藥材生意,家裡只剩姜梨和年幼的孩子,沒人搭把手照應,孫媽媽穩妥細心,能替他照看家裡,讓姜梨不必太過操勞。

  可日子一天天過下來,孫媽媽早已不只是來幫忙的旁人,她真心實意疼著姜梨、護著小宥安,把家裡大小事務打理得妥妥噹噹,早已成了這個家裡不可或缺的一份子,是家人一般的存在。

  孫媽媽的喊聲不大,卻剛好傳遍院落,屋內的姜梨聽得真切,心頭猛地一動,當即抱著懷裡的小宥安快步從裡屋走了出來。

  連日的牽掛與擔憂,在看見宋遠山的瞬間盡數消散,她的目光落在男人身上,認真打量著他的模樣,能清晰看出他眼底的疲憊、臉上的倦色,連日的勞累一目了然,但身形安穩,氣色也尚可,看著並無大礙,姜梨安心了。

  懷裡的小宥安也感知到了熟悉的氣息,小小的腦袋立馬抬了起來,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直直盯著宋遠山,幾日未見,小傢伙竟然沒忘了自家爹爹,眼裡瞬間亮起歡喜,小手高高舉著,不停揮舞,嘴裡咿咿呀呀的,一個勁往宋遠山的方向掙,急著要他抱。

  宋遠山看著兒子可愛的模樣,心頭瞬間軟軟的,臉上不自覺揚起溫柔的笑意,他下意識抬腳想要上前抱孩子,可低頭瞥見自己滿身塵土,頭髮上還沾著草葉泥土,立馬頓住了腳步。

  他心裡顧慮著,自己這身髒污,若是貿然抱孩子,定然會把白白軟軟的小宥安蹭髒,孩子皮膚嬌嫩,可不能這般將就。

  於是他只能站在原地,溫柔看著孩子,遲遲沒有伸手去接。

  小小的宥安哪裡懂得大人的顧慮,他眼巴巴望著爹爹,小手揮了一遍又一遍,遲遲等不到熟悉的懷抱,心裡的歡喜慢慢褪去,委屈一點點涌了上來,小孩子哪懂這些,心裡不痛快,當下就癟起了小嘴,下一秒就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稚嫩的哭聲委屈巴巴的,一聲聲落在宋遠山耳里,聽得他心口陣陣發軟,又心疼又無奈,他恨不得立馬衝上去把孩子摟進懷裡好好安撫,卻只能硬生生忍著,哭笑不得地看著哭鬧的小傢伙。

  就在這時,孫媽媽端著一桶熱氣騰騰的溫水從灶房走了過來,笑著解圍:「東家,我之前燒好了熱水,一直溫著還沒動過,你趕緊進屋洗個熱水澡,好好解解乏,洗乾淨了再陪孩子玩,正好洗完就能上桌吃飯了。」

  水桶里的水冒著溫熱的白氣,溫度剛剛好,用來洗澡最合適不過。

  宋遠山連忙上前接過水桶,輕聲道謝:「辛苦孫媽媽了,想得這麼周到。」

  一旁的小宥安還在小聲抽噎,眼淚汪汪地盯著宋遠山,模樣格外惹人疼,姜梨看著父子倆這般模樣,忍不住笑了,索性抱著孩子,跟著宋遠山一起進了屋。

  

  孩子幾天沒見爹爹,正是黏人的時候,肯定想他爹陪著他,索性就讓小傢伙陪著宋遠山洗澡,也能哄哄他的小情緒。

  屋內很暖和,宋遠山將溫水倒入桶中,褪去滿身髒污的衣衫,坐進溫熱的水裡,熱水包裹著疲憊的身軀,渾身的僵硬酸痛,一點點舒緩開來,緊繃的心神也放鬆下來。

  小宥安被姜梨抱在懷裡,看著浴桶里的爹爹,立馬忘了方才的委屈,小手扒著桶邊,咿咿呀呀地湊著熱鬧,姜梨索性小心翼翼把他放進浴桶里,讓他輕輕坐在宋遠山的肚子上。


  小傢伙穩穩坐好,瞬間樂開了花,咯咯咯的笑聲清脆軟糯,在安靜的屋子裡不停迴蕩,小手還不安分地輕輕拍打著水面,濺起細碎的水花,滿是童真鮮活的模樣。

  姜梨搬了一張矮凳,坐在浴桶後方,抬手輕輕梳理著宋遠山亂糟糟的頭髮,幾日辛勞,他的頭髮又亂又髒,不僅沾滿塵土,還纏著不少乾枯的樹葉,看著格外潦草。

  再加上連日泡在辣椒水、菸葉水之間,他的身上縈繞著一股辛辣又苦澀的怪異味道,尋常人聞久了都會不適,可姜梨心裡滿滿的都是心疼他的辛苦,哪裡會有半分嫌棄,只是溫柔地替他打理乾淨。

  她一點點摘去髮絲里的草葉塵土,動作溫柔又細緻,一邊打理,一邊輕聲開口問話:「雙溪口那邊的蟲害,都徹底處理乾淨了嗎?藥材的情況怎麼樣,損耗大不大?」

  夫妻倆今年主要的藥材貨源,全都靠著雙溪口這批藥材支撐,若是那邊蟲害失控,藥材大面積損毀,不僅今年的收成會打水漂,他們還沒法按時給唐老闆交貨,到時候失了信譽,還誤了生意,麻煩只會接踵而至。

  宋遠山靠在浴桶壁上,閉著眼享受著片刻的閒適,聽著妻子的問話,語氣平緩道:「都處理乾淨了,還算順利,蟲害根除得及時,大部分藥材都保住了,損耗比預想中要小很多,不耽誤後續收成,也能按時給唐老闆交貨,你不用操心。」

  聽到這話,姜梨長長鬆了口氣:「那就好,這幾日我在家,日日都惦記著這事,就怕出什麼岔子,如今能平穩解決,真是最好的結果了。」

  既然聊起這個,她便順勢把這幾日村里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講給了宋遠山聽。

  從村里人背後造謠生事,抹黑他們吃裡扒外,到三大家族的老人攛掇著找村長施壓,最後一群婦人組團上門問責,想要逼著他們帶別的村做生意的事,全都細細道來。

  她講得平淡從容,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抱怨委屈,只是如實訴說當日的風波。

  宋遠山靜靜聽著,抬手輕輕護住懷裡亂動的小宥安,讓孩子乖乖靠在自己胸膛上,眼底慢慢染上一層冷意,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這就是我一直不願意輕易帶著村里人大批量做藥材生意的原因。」他語氣低沉通透,看得格外清醒,「人心從來都是最難揣測的東西。」

  「你但凡有一點好處,第一時間想著他們,帶著他們掙錢,他們只會覺得理所當然,未必會記著你的恩情,更不會真心感念你的好,可一旦你有半點好處沒分到他們頭上,他們就會立馬記恨你,把所有錯處都推到你身上,憑空給你安上各種罪名。」

  姜梨輕輕點頭,認同他的說法,輕聲說道:「我當日也不想把事情鬧僵,免得後續麻煩不斷,為了穩住她們,我就隨口應下,說日後咱們的藥材生意若是能在河灣村做成,就帶著村里眾人一起做,讓大家都能分點好處。」

  宋遠山聞言,半點沒有不悅:「無妨,這本就是我們事先想好的說辭,用來穩住村里人最合適不過,日後真要帶著大家種藥材也不是不行,算不上什麼難事。」

  他心裡早有周全的打算:「普通的藥材種植,往後可以慢慢帶著村里人嘗試,只要他們種出來的藥材品質達標,我照樣統一收購,不讓他們白白辛苦。」

  「但有一點,咱們的藥材炮製手藝,絕對不能輕易外露。」宋遠山語氣認真嚴肅。

  「普通種植人人可學,可炮製手法,才是咱們安身立命的根本,是咱們藥材能賣出高價的關鍵,這也是關大哥當初傳授給我們的本事,萬萬不能輕易教給旁人。」

  「村里人心性參差不齊,不少人見利忘義,若是讓那些壞心眼的人輕易學走手藝,轉頭私自效仿,定然會衝擊我們的生意,那麼我們這麼久的苦心經營就全都白費了。」

  他緩了緩語氣,繼續說道:「等再過幾年,我們的生意穩定下來,看看村里人的品行,若是沒人刻意找茬,到時候再酌情教大家一點基礎的炮製法子,也算是回饋鄉里,兩全其美。」

  姜梨細細盤算了一番,覺得他的考量周全穩妥,既顧全了鄉里情面,又守住了自家的根本,她輕輕應聲:「就按你說的做,這樣最穩妥。」

  洗完澡後,宋遠山整個人清爽乾淨,他換上乾淨的家常衣衫,終於可以放心好好抱孩子了,小宥安窩在他懷裡,很是乖巧安分,小腦袋緊緊靠著爹爹的脖頸,安安靜靜的,時不時蹭一蹭宋遠山的脖頸,黏人的模樣可愛至極。

  外頭的天色已經徹底黑透,屋內點亮了油燈,暖黃的燈光灑滿屋子,灶房裡,孫媽媽早已把晚飯收拾妥當,特意為了給宋遠山接風洗塵,準備了滿滿一桌豐盛飯菜,全是平日裡宋遠山最愛吃的菜式。

  宋遠山抱著孩子落座,看著眼前熱氣騰騰的家常飯菜,看著身邊溫柔的妻子,還有忙前忙後的孫媽媽,心裡徹底安穩下來。

  他由衷感慨了一句:「還是家裡的飯菜最香。」

  說完,他便拿起碗筷,大口大口吃起了飯,在雙溪口的時候很忙,大家都是將就著吃食,他早就饞壞了家裡的味道。

  懷裡的小宥安乖乖趴著,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爹爹大口吃飯,小模樣愣愣的,格外呆萌,那天真懵懂的樣子,把一旁的姜梨和孫媽媽逗得忍俊不禁,屋裡滿是輕鬆歡快的笑聲。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