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派派條件反射地低下頭。
鼻尖上的汗珠「啪嗒」一聲砸在抱著外賣袋的手背上。
她肩膀內扣,纖瘦的身體縮成了小小一團。
緊外賣袋邊緣的手指泛著用力過度的白,搖頭擠出一句話。
「我、我沒有。」
蘇棠把她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洗到發白的T恤,
牛仔褲褲腳磨出了毛邊,
帆布鞋的鞋底花紋也早已磨平。
她冷笑,聲音不高不低。
剛好讓周圍幾個人都能聽見。
「褚派派,你不僅是個小結巴,還是棵營養不良的豆芽菜。」
「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什麼德行,有娘生沒娘養的……」
「不好好在村里待著,非要來滬大上少年班幹什麼?」
「你上得明白嗎?」
「快滾吧,別跑出來髒了我們和霍少的眼睛!」
周圍幾個學生跟著笑起來。
有人掩著嘴,還有人小聲附和。
「就是,要不要臉啊,還真敢想?」
褚派派瞪著眼抬起頭,眼眶通紅。
右眼眼尾那顆淺褐色的小痣因為急而染上了淡淡的緋紅色。
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她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最後一個字都沒能完整地吐出來。
她越急越結巴,越結巴越急。
整張臉漲得通紅,只擠出斷斷續續的兩個字。
「我、我……」
蘇棠看著她這副模樣,眼神里閃過一絲不加掩飾的蔑視。
她抬手一巴掌拍在褚派派的後腦勺上。
本書首發 101 看書網伴你閒,101𝓀𝒌𝒔.𝒄ℴ𝓂超貼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力道不輕,掌心落下去的時候發出一聲清脆的悶響。
「你還犟嘴?!好了傷疤忘了疼是不是!」
「忘了在廁所里的教訓了?!」
褚派派被她這一巴掌拍得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好幾步,下意識地去扶旁人。
那幾個學生立刻像躲什麼髒東西一樣躲開。
她重心不穩,被台階絆了個正著。
整個人朝左邊倒下去。
左側腦門磕在台階的水泥稜角上。
皮膚被粗糙的表面劃破,滲出的血沿著髮際線往下淌。
她懷裡那份毛血旺從塑膠袋裡滑出去,蓋子被撞開。
滾燙的紅油混著大塊大塊的鴨血和毛肚全潑在她胸前。
湯汁直接滲進布料里,鎖骨下方那片皮膚被燙得火燒火燎地疼。
可比起身上的疼……
心理上被反覆撕開的疤才是最致命的。
一隻手伸到了她面前。
褚派派抬眼。
是她同系的好朋友,何妙。
褚派派替她占過座,
給她跑過腿,
把她當成自己在這所大學裡為數不多的、可以稱之為「朋友」的人。
何妙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把她從地上半攙半拽地拉了起來。
「怎麼摔成這樣,疼不疼?」
她皺著眉,語氣里滿是心疼。
抬手輕輕碰了碰褚派派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指尖有意無意地往下一壓。
褚派派不由得皺了皺眉。
「你看你,本來就站不穩,怎麼還往人多的地方湊。」
「這兒哪是我們這種人該去的呀。」
「乖,下次別逞能了,嗯?」
周圍一陣鬨笑。
天氣悶熱,沒有一絲風。
她忽然覺得這座城的空氣,比村中家裡的豬圈還要臭氣熏天。
她渾身發抖。
把舌頭咬出了血,手心摳破了皮。
可沒有掉下一滴淚。
褚派派咽下了滿嘴的鐵鏽鏽味。
憑什麼?
他們高貴在哪裡?
她又做錯了什麼?!
褚派派深吸一口氣,走到蘇棠面前。
倏然又軟又瘋的盯著她看了一會兒。
一副老實人被逼急了的架勢。
蘇棠被她看得有些發怵。
「你……你看個屁!」
「傻、傻逼。」
褚派派聲音不大,磕絆,卻清楚。
「我偏、偏要搞到霍司攸。」
「之前我做、過什麼。」
「你是、是知道的。」
「等著、瞧!」
蘇棠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褚派派沒有再等她的回答,撇過頭又深深看了一旁的何妙一眼。
然後她轉身,彎腰撿起地上那隻摔爛的外賣袋。
人群自動給她讓出一條路。
比起避讓,更像嫌棄。
瘦弱的身影在烈日下變得越來越小,直到越發扭曲的消失在眾人面前。
霍司攸站在台階最上面一級,眯起眼。
看著那個一瘸一拐的瘦小身影。
夏風把他額前碎發吹亂了些。
江隨野順著他的目光回頭看了一眼。
「霍四,怎麼了?」
他收回目光,淡淡搖頭。
隱藏了雙眸中深淵般渾濁的山雨欲來。
「冇咩。」(沒事。)
聲線平穩而寡淡。
然後轉身,走進了國際宿舍樓。
·
宿舍公共休息廳。
更像是某座歐洲老牌俱樂部的翻版。
霍司攸坐在沙發主位,斂著眉,翹起腿。
神情疏離得像一尊被供在神龕里的佛。
他食指和中指間夾著一支點燃的煙,手腕隨意地搭在膝蓋上。
煙霧從唇間緩緩吐出來,模糊了他冷白的下頜線。
江隨野灌了口威士忌,指了指他的口袋。
「四少,你內褲……」
「呃,不是,你東西要掉出來了。」
霍司攸低頭看了一眼。
這才稍微有了點凡人模樣。
他伸手把那截帶著蝴蝶結的白色布料往裡塞了塞。
手指在口袋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
那個動作澀.情得要命。
三人交換了個眼神。
到底是誰他媽說霍司攸是個嬌貴矜持的公主啊!
他分明就是個……病嬌猥瑣的痴漢!
哪家好人偷人家姑娘不要的貼身小衣,
早晨跟個寶貝似的揣在兜里揉,
晚上當阿貝貝貼著睡覺,
甚至時不時還要當情.工具!
他們甚至都有點可憐這條命運多舛的苦茶子了。
都報廢了還要被用成這樣!
三人面露無語的看著霍司攸。
不僅如此,
接下來還有節目呢。
他們在心裡倒數。
三、
二、
一。
只見霍司攸準時換了一條腿翹。
果不其然,一摸那玩意兒,就跟巴普洛夫的狗一樣——
大兄弟自動站崗放哨了!
可那囂張的武器哪裡是這麼容易遮掩的?
……光是摸一下就繃成這樣。
要是哪天摸到了真人,怕不是要當場炸膛!
江隨野又灌了一杯酒,實在忍不住了。
「四少,那小派派要是知道你這副樣子,估計真的要被嚇成啞巴。」
霍司攸淡淡瞥了他一眼。
他把煙慢條斯理地掐滅在菸灰缸里。
那個動作又輕又慢。
可拇指碾過菸蒂的力道,卻像是碾在江隨野的肉上。
江隨野頓時露出猙獰恐懼的表情,跳著躲開了男人。
「小派派,也是你能叫的?」
霍司攸屈尊紆貴地開口,用不怎麼標準的普通話,一字一頓。
「所以我在搞暗戀,並沒有打算打擾她。」
男人說完,便起身離開了。
他們四人唯一的一個女生柳在惜端著紅茶,回頭問。
「他幹嘛去了?」
江隨野翻了個白眼。
左手比了個「OK」,右手比了個「1」。
兩隻手友好地交叉了一下。
然後攤手。
「還能幹嘛?」
「做手工去了唄。」
眾人一陣惡寒。
江隨野的電話鈴聲也在此時注入靈魂般的響起。
「啊啊啊~哦買嘎你嚇到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