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天很藍,尤其是靠海的天。
江安然此時並沒有心情欣賞,她蹲在後院空地的水槽里,狠狠地刷著盤子。
一朝從打工人變成烤魚店的繼承人。
日子是一天變好了,但也是有要求的。
需要完成炮灰任務。
江安然年輕早亡,死後遇見一個心軟的貓貓神,許了她三個願望。
永生、美麗、有錢,願望她很滿意,但是貓和人的想法有點不太一樣。
所謂永生,就是讓她無限穿進異世界。
人是美的,皮膚連一點瑕疵都沒有。
錢也有,富不了也餓不死。
「然然,送魚的來了,你幫忙稱下重。」
廚房裡忙活的中年男人朝後院喊了一聲,聲音洪亮,神氣十足。
江安然看著水槽里僅剩不多的盤子,回道:「知道了。」
中年男人江敬海是這具身體的親生父親。
親生母親身體不舒服,在療養院休養。
這裡是景色優美旅遊勝地海島,十年前還是個破舊無人問津的地方。
現在正值旅遊盛季,幫工的店員有事請假,臨時請不到人,江安然就來店裡幫幫忙。
「你好,魚放在這裡嗎?」一道低沉磁性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江安然耳根一緊,這個聲音有點好聽,海島的年輕男人大多都是黑皮,身強體壯,肌肉發達。
「你先等一下。」
她刷乾淨手裡的盤子,沖洗好放籃子裡,脫下粉色手套,這才起身回頭看去。
看清男人的瞬間,江安然驚得退後了一步,水晶拖鞋踩到地面的泡沫,腳下一滑,朝後摔去。
江安然雙手到處扒拉,腳上的鞋甩飛出去。
慌亂中,她扶到一堵牆,好歹是站穩了,沒摔個狗吃屎。
她看著男人修長筆直的手指撿起她的水晶塑料鞋,朝她走來。
男人不是海島常見的黑皮,而是自然健康的白皮,很高也很壯,是經常健身的那種身材。
挺拔精瘦的腰,身上透著內斂且高貴的氣質,仿佛永遠高高在上的頭顱,在此刻彎下了身子。
他目光淡淡地從女人粉白圓潤的指頭掃過。
再次抬起頭,一雙狹長清雋的眼緊盯著她,仿佛能把她看穿。
「你認識我。」
男人名叫阿飛,前一個月剛被人從海里撈上來,因為失去了記憶,暫時留在了海島。
儘管男人面無表情,但他的氣場依舊強大。
江安然何止認識他,而且非常的熟悉。
男主聞淮璟,江安然任務目標人。
她的任務是完成炮灰打臉,得先看不起男主、找男主麻煩。
這活極其不好干,要是太過,容易被男主記恨報復。
江安然搖著頭剛要說不認識,聞淮璟步步緊逼:「你認識我對吧。」
他從女人的表情里,清楚地看到她見到自己的錯愕,分明就是認識他。
聞淮璟緊盯著她,眉壓低,眼神顯得犀利異常。
被盯得很不自在的江安然,眼眸微轉瞥向牆角,又猛地看向他,兇巴巴道:「你長這麼丑,誰認識你。」
「……」聞淮璟沉默著,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江安然垂下眼,眼底飄忽,頭皮漸漸發緊,緊到打了一個顫。
她瞪大雙眼,讓自己看起來很兇,「看什麼看,沒看過美女。」
聞淮璟唇輕抿,看她的眼神從質疑變得微妙。
「稱魚。」
「稍等。」江安然從屋裡抱來電子秤,蹲在魚桶前,看著裡面還活著的魚,她仰起頭向男人說道:「我不太敢抓。」
聞淮璟走到她面前,俯視的高度能讓他看到很多東西。
女人的領口很寬鬆,隱約能看到白色防曬長袖裡穿的吊帶衣,以及白到發光的皮膚。
聞淮璟淡然地挪開視線,從她臉上快速掠過。
江安然想到自己任務,清了清嗓子,粗聲道:「你來抓魚。」
聞淮璟伸手朝桶里抓出一條魚,魚是剛打撈上來的,瘋狂甩尾。
還沒有放上去,魚就從男人的手裡划走了,甚至還甩了江安然一臉。
她默默地看了聞淮璟好一會,他的手掌占半個魚身都沒抓住,就算曾經是總裁,也不用這麼廢吧。
聞淮璟看懂了她略帶嫌棄的眼神,沉聲道:「失誤。」
他重新撿起地上的魚,手指陷入有彈性的魚肉,死死掐住,不讓魚第二次遛走。
魚是上稱了,但是跳來跳去,根本沒法稱重。
聞淮璟第一次送貨,沒什麼經驗,事不關己地干站著,等她確認。
江安然回頭看向廚房的位置,想求助,忽然想了起來,這魚可以敲暈了稱。
她回去拿了一把刀,遞給聞淮璟,說:「你把魚敲暈了。」
聞淮璟愣了一愣,他就是來送個貨,敲魚不太會……
江安然看他不太行的樣子,把刀收了回來,悻悻道:「算了,我還是自己來吧。」
「我會。」
聞淮璟奪過刀,敲暈魚而已,跟敲人應該沒什麼區別,朝魚的頭敲就可以了。
他手勁大,一拍魚就不動了。
聞淮璟舉起拍暈的魚,下巴微抬注視著語氣輕視的女人。
他就說他會,而且很簡單。
「還挺厲害。」江安然認可了一句,指揮道:「放上去吧。」
聞淮璟把魚放到電子秤上。
江安然雙手握著手機計數,沒有碰魚的打算,她喜歡魚,喜歡那種煮好上桌的魚。
「下一個。」
聞淮璟挪開秤上的魚,繼續拍。
江安然指揮道:「把稱盤裡的把水倒了。」
聞淮璟掀眸瞥了她一眼,女人全身都很白,不像是島上常住的人,更像城裡來的嬌嬌小姐,很會精打細算,還會齜牙咧嘴地裝凶。
他倒出稱盤裡的五滴水,趕緊把十幾條魚稱完。
江安然加完:「一起一百二十六斤。」
她進廚房把數字告訴男人江敬海。
他炒著菜說,「晚點我去魚鋪,給你張叔送點東西再順帶給。」
江安然走出廚房,看向正在洗手的聞淮璟,指縫交叉洗得很仔細。
江安然走過去:「我爸說,錢待會送去張叔家。」
江敬海是這裡的原住民,這家店開了十年,都認識,不會賴帳。
聞淮璟沒有說話,洗完手,關上水龍頭。
江安然拿出一個哈密瓜味的棒棒糖:「這個給你,剛才辛苦了。」
這是她的戰術,江安然不想作死,真惹毛男主,對自己一點好處沒有。
給個巴掌,再給顆糖。
很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