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有人評論嚴緒青『這是真人,還是ai?』」
許夏把手機屏幕往桌中間一推。
屏幕上是江城市局公眾號剛發的一篇推文:《盛夏練兵:刑偵支隊的烈日淬火》。
配圖在文章中段。
嚴緒青穿著深藍色的短袖作訓服,領口鬆了兩顆扣子,側對著鏡頭,手裡端著一把92式,手臂肌肉線條繃得緊實。
汗水順著清晰的下頜往下淌,洇透了胸口的布料,貼在皮膚上。
梁子衿咬著吸管,視線在那張照片上停了幾秒。
「你哥這死黨,絕了。」許夏今天過生日,穿了件酒紅色的絲絨細吊帶,鎖骨上打了一點高光。
胸口亮閃閃的,很吸睛。
她把手機拿回來,手指往下滑評論區,「我今天下午去局裡找我主編對稿子,正好碰見你哥。你哥跟我八卦,說嚴緒青在警校的時候,就是出了名的『嚴鐵樹』。」
梁子衿鬆開吸管,用指甲輕輕刮著玻璃杯外壁沁出的水珠。
「你哥說,他相親局上能面無表情吃完一頓飯,把對面小姑娘凍得連微信都沒敢要。」許夏嘖了一聲,把一塊西瓜塞進嘴裡,「白瞎了這副好皮囊。評論區底下全是排隊叫老公的,你看這條,『想做嚴隊槍里的子彈』。現在的網友真不收斂。」
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莫吉托里薄荷葉的味道有點沖。
垂下眼皮,酒吧忽明忽暗的鐳射燈光掃過側臉。
腦子裡毫無預兆地閃過四年前那個潮濕的雨夜,男人手背上有暴起的青筋,雨水順著鬢角往下滴,砸在水泥地上。
畫面只有一瞬。
梁子衿把剩下的大半杯酒喝空,杯底只剩下幾塊冰。
她今天化了很淡的妝,唇釉是帶點水光的蜜桃色,眼尾點了一點細閃,身上穿了件米白色的針織薄開衫,裡面是件真絲小吊帶,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頸。
一個穿著黑襯衫的男人端著半杯威士忌走過來,停在卡座旁邊。
「美女,一個人?」男人沖梁子衿晃了晃手機屏幕上的二維碼,「加個微信?」
梁子衿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
果酒後勁上來了,她眼神看著有些迷濛。
聽到動靜,她轉過頭,看著男人,嘴角彎起一個很抱歉的弧度。
「不好意思啊。」
她聲音軟軟的,帶著點鼻音,伸手指了指坐在對面的許夏。
「我是拉拉,我對象在這。她脾氣不太好,會生氣的。」
正準備看戲的許夏:「……」
男人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像個小白兔一樣的女孩,又看了看對面化著截斷式眼妝,氣場全開的女人。
乾咳了一聲,沒說話,端著酒杯灰溜溜地走了。
許夏翻了個白眼,在桌子底下用高跟鞋尖踢了她小腿一下。
「梁子衿,你要死啊。拿我當擋箭牌。」
梁子衿單手托著腮,笑眯眯地看著她,「許大小姐生日快樂嘛。」
她確實有點暈。
許夏點的那幾杯調和酒,果味重,喝的時候像飲料。
這會兒酒精開始在血管里發酵,視線邊緣有些飄。
*
市局刑偵大隊辦公室。
牆上的掛鍾指著十點半。
白熾燈亮得有些刺眼。
角落裡的落地風扇發出嘎吱嘎吱的搖頭聲。
梁子弈站在洗手池邊,用肥皂洗了三遍手。
停屍房裡的福馬林味道似乎還沾在指縫裡。
他拿紙巾擦乾手,走到辦公桌前,脫了白大褂,換上自己的灰色棉質T恤。
拿起桌上的車鑰匙拋了一下,拉開椅子拿包。
子衿今天去給許夏過生日,出門前就說了要喝酒。
他答應了下班去接人。
剛把拉鏈拉上,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小鄧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衝進來,手裡抓著個藍色的文件夾。
他跑得氣喘吁吁,腦門上全是汗。
「師父!」小鄧咽了口唾沫,把文件夾往桌上一拍,「北郊河灘,拋屍案,加急。出現場。」
梁子弈拿車鑰匙的手頓在半空。
他看了一眼藍色文件夾,又看了一眼周銳腦門上的汗。
「現場拉警戒線了嗎?」
「二隊已經拉了,法醫科就等您了。」
梁子弈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
他把車鑰匙扔回桌面上,拉開椅子重新坐下,翻開卷宗第一頁的同時,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十點四十分。
通訊錄往下劃,停在「老嚴」上。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餵。」嚴緒青的聲音很沉,帶著點剛醒的沙啞。
「老嚴,睡了?」梁子弈用肩膀夾著手機,騰出手去翻現場照片。
河灘上的泥腳印拍得很清晰。
「沒。有事?」
「我這邊走不開,出了個加急的案子。」梁子弈盯著照片,「子衿在MUSE酒吧,你幫我跑一趟,把人接回去。」
電話那邊停頓了兩秒。
「行。」嚴緒青答應得乾脆,「地址發我。」
「謝了,明兒請你吃飯。」
*
嚴緒青掛了電話,從沙發上坐起來。
茶几上放著半杯涼透的白開水。
電視裡正在播著無聲的動物世界,畫面里是一隻在熱帶雨林里蟄伏的黑豹。
休假的第二天。
他在家睡了整整一個下午,骨頭縫裡都透著股懶散勁兒。
走進洗手間,擰開水龍頭,捧起冷水潑在臉上。
水珠順著眉骨往下滾。
鏡子裡的人胡茬冒出了一點青色,眉骨很高,眉峰凌厲上挑,眼窩深邃,唇偏薄,五官硬朗分明。
一張建模臉,不做明星可惜了,也怪不得總被人說ai。
他隨手扯了條毛巾擦臉。
進臥室換了件黑色的短袖T恤,套了條寬鬆的工裝褲,拿上玄關的車鑰匙出門。
酒吧街這片不讓停車。
嚴緒青把黑色的吉普停在兩個街區外的露天停車場,走著過去。
七月下旬的晚風悶熱。
空氣裡帶著要下雨前特有的濕潮味,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
很難受。
推開MUSE酒吧的大門,震耳欲聾的低音炮瞬間撲面而來。
嚴緒青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
空氣里混雜著香水、酒精和電子菸的味道。
他視線掃過群魔亂舞的舞池,在卡座區搜尋。
許夏先看到了他。
「嚴隊!這兒!」她站起來,隔著半個卡座揮手。
嚴緒青走過去,黑色的玻璃桌面上散著七八個空酒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