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
江城連著下了兩天的雷陣雨，把空氣里悶熱粘稠的暑氣沖刷掉了一大半。
天空放晴，路邊的樹葉綠得發亮。
連環入室搶劫、強姦案正式結案。
物證確鑿，零口供也能把吳建國送進去判個實打實的重刑。
梁子衿手裡拿著兩杯冰鎮的檸檬茶，站在一棵梧桐樹的樹蔭底下。
不遠處的台階上，嚴緒青穿著便裝，正跟季芸說話。
季芸今天沒穿警服，換了一身修身的黑色西裝，手裡拎著個不大的行李袋。
她借調手續辦完了，今天正式回省廳。
「行了，送這幾步就得了。」季芸把手裡的交接文件遞給嚴緒青，視線在他貼著幾塊防水敷貼的右手上掃過。
「沒給你留疤吧？我可是聽周銳說了，你那粉色蝴蝶結在局裡可是出了大名了。」季芸嘴角帶著調侃。
嚴緒青用左手接過文件，神色淡淡的。
「沒留疤。省廳那邊忙，你路上開車注意安全。」
「放心。」季芸轉過頭，看向站在樹蔭底下的梁子衿。
走過去。
梁子衿看著她走近，大方地遞過去一杯沒開封的檸檬茶。
「季警官，一路順風。」梁子衿沖她笑了一下，笑容里沒有了之前的防備。
季芸接過杯子，握在手裡，看著梁子衿。
「梁小姐，這幾天嚇壞了吧。」季芸語氣很自然，像個普通朋友，「老嚴這人，就是個一根筋的悶葫蘆。他認定的人，都是拿命去護的。你們倆挺般配。」
梁子衿耳根微微一熱。
「謝謝。你也是，工作順利。」
季芸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麼廢話。
她沖不遠處的嚴緒青揮了揮手，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一輛白色轎車。
拉開車門，上車，引擎發動。
白色的車子很快匯入車流，消失在街道盡頭。
嚴緒青走過來，站在梁子衿身邊。
「人都走了，還看？」他微微低頭，視線落在她臉上。
梁子衿收回目光，把吸管插進自己那杯檸檬茶里，吸了一口。
「季芸姐挺酷的。」她由衷地說了一句。
嚴緒青沒接話。
他伸出左手，很自然地拿過她手裡的檸檬茶，就著吸管喝了一口。
酸甜冰涼的液體滑進喉嚨，皺了下眉，顯然對這種甜膩的飲料還是不太感冒。
「回家。」他把杯子塞回她手裡，轉身往路邊攔車。
*
下午三點。
401室。
「滴，指紋驗證成功。」
防盜門是昨天剛換的，新鎖的機械咬合聲比原來更清脆。
屋裡開著空調，溫度設置在二十四度。
梁子衿換了拖鞋，徑直走到客廳的茶几旁。
她盤腿坐在地毯上，打開筆記本電腦，把前幾天拍的居家Vlog素材導進剪輯軟體。
老吳拍的那部分不能用，全被警方當成了物證。
她現在剪的，是自己用手機支架固定在廚房拍的一些切菜做飯的備用鏡頭。
嚴緒青換了鞋進來。
他走到冰箱前，單手打開冰箱門，拿了半個冰鎮西瓜出來。
拿著西瓜走到沙發旁，他在梁子衿身後的位置坐下。
兩條長腿隨意地敞開，把地毯上的人虛虛地圈在兩腿之間。
他用左手拿了一把不鏽鋼勺子，開始挖西瓜。
因為是不慣用的左手，他的動作顯得有些笨拙。
挖出來的一塊西瓜紅瓤大大小小，邊緣還有些坑窪。
然後，越過梁子衿的肩膀，遞到她嘴邊。
一股清甜的西瓜味飄過來。
梁子衿看著電腦屏幕，右手還在滑動滑鼠，直接張開嘴，把西瓜咬進嘴裡。
冰涼甘甜的汁水瞬間在口腔里炸開。
「甜嗎？」嚴緒青在後面問，聲音低沉，貼著她的後腦勺。
「甜，你別滴在鍵盤上啊，這電腦我剛買的。」梁子衿含糊不清地嘟囔，眼睛盯著屏幕上的音頻軌道。
嚴緒青左手拿著空勺子，又去挖了一塊。
這次挖得大了點。
他遞過去。
梁子衿一口沒咬完，紅色的西瓜汁順著她的嘴角流下來，滴在下巴上。
嚴緒青眉頭微皺。
他放下勺子，抽了張紙巾，手指墊著紙巾，在她下巴上擦了兩下。
擦完，又用拇指指腹在她唇角沾著的一點汁水上抹了一下。
粗糙的指腹擦過柔軟的嘴唇，帶來一陣微小的摩擦感。
梁子衿敲擊鍵盤的手停頓了一秒。
「你左手還挺靈活的。」她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習慣就好。」嚴緒青靠在沙發靠背上，視線落在她的電腦屏幕上。
畫面里，她穿著那件淺黃色的家居服，正低頭切著西紅柿。
茶几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梁子衿拿起來。
是梁子弈在「相親相愛一家人」的三人小群里發了條語音。
她點開播放。
梁子弈沙啞又疲憊的聲音傳出來：「子衿，老嚴，你們晚上自己解決晚飯啊。城南那邊出了個交通事故，屍體剛拉回來，我今晚得在解剖室熬大夜了，回不去。老嚴那手注意點，別碰水。」
語音放完。
梁子衿把手機放回桌面上。
她轉過頭，看著身後的嚴緒青。
嚴緒青也正看著她。
「我哥今晚不回來。」梁子衿輕聲說。
嚴緒青漆黑的眸子深了深。
他把手裡那半個西瓜放在茶几上。
「一直在家悶著，不嫌煩？」他問。
「有點。」
「出去看電影。」他直接替她做了決定。
*
晚上八點。
市中心的一家大型影城。
商場裡人頭攢動，冷氣十足的空氣里飄著爆米花的焦糖香和各種香水的味道。
嚴緒青今天穿了一件純黑色的棉質短袖，右手的紗布已經拆了，只在掌心貼著一塊肉色的防水敷貼，不仔細看並不明顯。
他單手插在工裝褲的口袋裡，身形挺拔地走在人群中。
梁子衿走在他身側。
穿了一條碎花吊帶長裙，外面搭著一件薄薄的針織開衫。
兩人刻意保持著大概半個肩膀的距離，看起來就像是一對普通的曖昧期男女。
畢竟是在商場這種人多眼雜的地方，萬一碰到熟人或者梁子弈的同事，解釋起來太麻煩。
他們走到自動售票機前。
嚴緒青在屏幕上點了幾下。
「看哪部？」他偏過頭問。
梁子衿看了一眼排片表。
大多是些爆米花大片。
「就這個吧，新上的懸疑片。」她指了指屏幕上的一張海報。
嚴緒青點點頭，選了最後排的一個雙人情侶座。
掃碼，出票。
檢票進場。
放映廳里的冷氣開得比外面還要足。
一進去，裸露在空氣里的手臂上就起了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
兩人走到最後一排的角落位置坐下。
情侶座中間沒有扶手隔擋，是一個寬大的雙人沙發。
電影還沒開場，大銀幕上放著喧鬧的映前GG。
梁子衿搓了搓手臂，小聲抱怨了一句：「這空調開得像不要錢一樣。」
嚴緒青沒說話。
他動了動身子，往她那邊靠了過去。
原本還留著的一點空隙瞬間被填滿。
他大腿外側的肌肉隔著布料，緊緊貼上了她的小腿。
源源不斷的熱量從他身上傳導過來。
梁子衿僵了一下。
「嚴哥。」她壓低聲音，視線盯著前面幾排偶爾晃動的人頭，「人挺多的。」
「他們看電影，誰看你。」嚴緒青目視前方，語氣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