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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行了,別在這兒裝好人。」

2026-10-12 10:18:53 作者: 凡几几

  梁子弈徹底瘋了。

  他猛地撲上去,完全放棄了防守,雙拳像瘋了一樣砸向嚴緒青。

  「你知不知道她從小到大沒吃過苦?!」

  「砰!」一拳砸在肩膀。

  「你知不知道你們家是什麼門第?!」

  「砰!」一拳砸在胸口。

  「你讓她以後去面對你們家那些亂七八糟的親戚,她應付得來嗎?!」

  梁子弈一邊砸,一邊嘶吼。

  這一個月來壓在心底最深處的擔憂,終於在拳擊台上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他不光怕嚴緒青的職業危險。

  法醫系統內部早就傳過,刑偵大隊的嚴隊長,家裡根本不是普通人家。

  京海嚴家,隨便跺跺腳都能讓政商界震一震。

  嚴緒青放著好好的少爺不當,跑來江城當個賣命的刑警,大家權當他是來體驗生活。

  

  但梁子弈不一樣。

  他只有這麼一個妹妹。

  他不需要妹妹嫁入什麼世家,不需要她去經歷那些勾心鬥角。

  他只想讓她找個安分守己的普通人,平平安安地過一輩子。

  門不當戶不對,這是梁子弈心裡另一根刺。

  嚴緒青聽著梁子弈的嘶吼,腳步微微一頓。

  就在這一頓的瞬間。

  梁子弈的一記重拳,穿過了他的防守,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左側臉頰上。

  「砰!」

  這一下打得極重。

  嚴緒青的頭猛地偏向一邊,口腔里瞬間瀰漫開一股腥甜的味道。

  嘴角的舊傷還沒完全好透,再次裂開,血絲滲了出來。

  他眼前黑了一秒,身體晃了晃。

  梁子弈打完這一拳,整個人也像被抽乾了力氣。

  他雙手撐在膝蓋上,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汗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砸在帆布上,洇出一圈圈深色的水漬。

  嚴緒青慢慢站直身體。

  他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抬起戴著手套的左手,抹了一下嘴角。

  他看著彎腰喘氣的梁子弈,沒說話,轉身走向擂台邊緣。

  彎腰,用牙齒咬開手套手腕處的魔術貼,把兩隻紅色的拳擊手套摘下來,扔在地上。

  他跳下擂台。

  走到角落的休息長椅旁,拿起自己的黑色運動水壺,擰開蓋子。

  又從旁邊的紙箱裡拿了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

  嚴緒青重新走回擂台邊。

  他把那瓶礦泉水扔在擂台的帆布上,瓶子滾了兩圈,停在梁子弈腳邊。

  梁子弈直起腰,看了一眼地上的水。

  他慢慢走過去,撿起瓶子,擰開蓋子,仰頭灌下半瓶。

  剩下的半瓶,直接倒在了自己的頭上。

  冰涼的水順著頭髮流進脖子裡,讓他過熱的大腦稍微冷靜了一點。

  梁子弈走到擂台邊緣,一屁股坐下,雙腿懸空晃蕩著。

  嚴緒青就站在他面前。

  兩人都沒有說話。

  空曠的訓練場裡,只有兩人粗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過了很久。

  「打痛快了?」嚴緒青喝了一口水,聲音沙啞。

  梁子弈冷笑了一聲。

  「我就是把你打死,你能放手嗎?」他語氣里透著一種深深的疲憊。

  嚴緒青看著他。

  「不能。」他回答得很乾脆。

  梁子弈閉上眼睛,頭往後仰,靠在護欄的柱子上。

  「嚴緒青,你不缺女人。」梁子弈的聲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語,「你們嚴家那種門第,什麼樣的大小姐找不著。你為什麼要招惹她。」

  嚴緒青把手裡的運動水壺放在擂台邊緣。


  他雙手撐在藍色帆布的邊緣,平視著坐在上面的梁子弈。

  「我再說一遍,也是最後一遍。」

  嚴緒青的眼神變得極度認真,漆黑的瞳孔里沒有一絲雜質。

  「嚴家的錢,我從警校畢業那天起,就沒再動過一分。我名下的房子、車子,都是我用這幾年拿命拼出來的獎金和死工資買的。」

  他看著梁子弈,字字句句說得無比清晰。

  「我父母不干涉我的生活。至於我叔伯那邊的生意,跟我半點關係都沒有。她嫁給我,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也不用去應付你腦子裡想的那些世家豪門戲碼。」

  梁子弈睜開眼,看著他。

  法醫的直覺告訴他,嚴緒青沒有撒謊。

  「那危險呢?」梁子弈咬著牙,眼底又浮現出那抹揮之不去的恐懼,「你敢說你干刑警,沒有仇家?你敢說你每一次出任務,都能保證活著回來?」

  空氣再次陷入了安靜。

  嚴緒青垂下眼皮,看了一眼自己右手上還沒完全長好的疤。

  他抬起頭。

  「干我們這行,仇家多,危險大。我知道你怕什麼。」

  嚴緒青的聲音很沉。

  他站直身體,右手的拇指指腹,無意識地在褲子接縫處摩擦了一下。

  「我也怕。我以前無牽無掛,一條爛命隨便折騰,但我現在有了她。」

  他盯著梁子弈。

  「我沒法跟你保證我永遠不會遇到危險。但我嚴緒青今天,在這個台子底下,拿我這條命發誓。」

  嚴緒青的下頜骨緊緊繃著,眼神堅決。

  「只要我還有一口氣。」

  「任何危險,都越不過我去傷她分毫。」

  梁子弈坐在擂台邊緣,呆呆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他看到嚴緒青因為挨了打而紅腫的臉,看到他站得筆直的脊背,看到他眼睛裡那種不惜一切代價的勁兒。

  梁子弈握著空礦泉水瓶的手指,慢慢鬆開了。

  塑料瓶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太了解嚴緒青了。

  這個男人,一旦說出口的話,就是比千言萬語都有用。

  梁子弈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低下頭,雙手捂住臉,肩膀微微聳動了一下。

  過了足足兩分鐘。

  他放下手,抬起頭。

  眼睛裡布滿了血絲,但眼神卻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嚴緒青。」

  梁子弈聲音沙啞。

  「嗯。」

  「你以後,要是敢讓她掉一滴眼淚。」梁子弈咬著後槽牙,一字一頓,「我解剖刀都磨好了,隨時在台子旁等你。」

  嚴緒青緊繃的肩膀,在這一刻,終於緩緩放鬆了下來。

  他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笑。

  牽動了嘴角的傷口,微微皺了下眉。

  「記住了。」

  他回答。

  梁子弈站起身,雙手撐著護欄,從擂台上跳下來。

  他的雙腿因為剛才劇烈的運動而有些發軟,踉蹌了一下。

  嚴緒青伸出左手,穩穩地扶住他的小臂。

  梁子弈站穩後,甩開他的手。




  轉身往訓練場的大門走。

  走到門口。

  梁子弈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今天晚上,老陳叫我去他家喝茅台,估計得喝通宵。」

  他語氣生硬,帶著一種別彆扭扭的通融。

  「明天早上,我想吃城南那家的牛肉粉。要加雙份牛肉。」

  嚴緒青站在原地,看著梁子弈推開大門走出去。

  沉重的門慢慢合上。

  嚴緒青低下頭,看著自己那只有疤的右手。


  慢慢握緊成拳,感覺著掌心那一絲細微的拉扯痛感。

  然後,抬起頭,看著頭頂刺眼的白熾燈,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濁氣。

  胸腔里一直壓著的石頭,終於被搬開了。

  他轉身,撿起地上的運動水壺。

  腳步輕鬆地朝更衣室走去。

  今晚的月色,應該會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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