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美美第二天就被送走了。
南清水站在沙灘上餵海鷗,光腳踩在細白的沙子裡,把最後一點麵包屑拋出去。
海風把她的草帽吹歪了,她伸手按住,回頭看了眼碼頭。
盧叔和盧嬸站在浮橋邊,一個低頭抹眼睛,一個弓著背跟南行之說話。
南行之神色極淡地搖了搖頭。
唐鷺站在他們身後,低聲勸著什麼。
南清水收回目光,沒多看。
南珩野從後面躥出來,手裡攥著個被浪打上來的海星,往她眼前一舉:"六姐!你看!活的!"
南清水低頭看了一眼:"這個有毒。"
南珩野"啊"了一聲,手一松,海星落回海里。
他蹲在淺水邊盯著那東西慢慢沉下去,表情像丟了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
南清水伸手揉了一把他的頭髮:"回頭給你撿個沒毒的。"
南珩野立刻又活過來了。
傍晚時,船開走了。盧叔和盧嬸坐在船尾,像一下老了幾歲。南清水站在岸邊看了很久,直到船變成海平線上一個模糊的點。
沒了盧美美,整個島都清靜了。
南清水終於有了一種真正在度假的感覺。她不再擔心走到哪兒又撞見什麼"意外驚喜"。
午後,南珩野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從吊床上翻下來。
他光著腳跑到南清水面前,眼睛亮得不行:"六姐!玩捉迷藏吧!整個島都是我們的戰場!我讓五哥把無人機都調出來,看誰藏得最厲害!"
南清水本來還困著,聞言也來了精神。她伸了個懶腰,骨節咔嗒響了兩聲:"行啊。不過事先說好,不能下水!"
南珩野拍胸脯保證。
南玄從遮陽傘下抬起頭:"無人機是給你當裁判的,不是讓你作弊的。"
南珩野:"我不用無人機也能贏!"
南雲舒放下雜誌,起身,裙擺掃過躺椅扶手:"算我一個。輸了的人今晚烤全場的肉。"
南月朗合上書,看向南清水:"我也來。"
南嶼坐在輪椅上,十指交叉,笑得溫溫吞吞:"算我一個。"
南行之本來在廊下打電話,說有個跨國視頻會,不參與。
掛電話前,他看了眼這一群已經蠢蠢欲動的人,淡淡道:"七點前結束。晚上我下來一起放火。"
南清水:"哥,那叫篝火……"
南玄已經拿出闡述規則:全島範圍內,別墅內部加沙灘,不許進水,不許鎖門。
南珩野抽到了第一局抓人。
他站在別墅門口,背對全場,中氣十足地開始倒數。
南清水一路往別墅里跑。進了門才發現南月朗就跟在她身後。
"三哥,你跟著我幹什麼?"
"好奇你會藏哪。"
南清水沒來得及想這句話有什麼深意,南珩野的數字已經飆過了一百。
她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南月朗的手腕就往裡跑。
南月朗由著她拉,腳步不緊不慢地跟著,像極了縱容幼崽胡鬧的大型貓科動物。
兩個人繞過客廳,穿過廊道,最後停在一間儲藏室前。這裡藏在樓梯後的轉角,門是推拉式的,裡面堆著些換季的家具和浮潛裝備,空間逼仄,別說了兩個人,一個人都有點擠。
南清水先鑽進去,又伸手把南月朗也拽進來,反手把門輕輕合上。
"三哥,蹲下點。"南清水壓低聲音。
南月朗比她高出太多,只能半曲著腿,後背抵著牆,整個人幾乎把她罩在陰影里。
儲藏室里很暗。只有頭頂那扇窄窗漏進來一線光,剛好落在南清水的側臉上,把她睫毛的陰影投在顴骨上。
海風從窗縫擠進來,帶著浮潛裝備的橡膠味和遠處海浪的咸腥。
兩個人的呼吸在極近的距離里交纏。
南清水沒覺得有什麼不對,還小聲跟他分析:"七弟那個狗鼻子,肯定先去廚房。這地方他找不到。"
南月朗低低"嗯"了聲。
他的目光落在她頭頂,沒再移開。那一線光正好勾出她耳廓的輪廓,細軟的碎發貼在耳側,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門外傳來南珩野的腳步聲,從走廊那頭跑過來,又跑過去。
鞋底踏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像只興奮過頭的哈士奇。
南清水整個人一僵,下意識往南月朗懷裡縮。
南月朗也極輕地環住她,手掌虛虛貼在她後背,沒用力,只形成一個保護性的圈。
南珩野的腳步聲在門外停了一下。
南清水幾乎要把自己嵌進南月朗胸口。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著海風帶進來的鹹味,變成一種很乾淨又很陌生的氣息。
她的心跳忽然變得很響,響到她懷疑南月朗是不是也聽得見。
南月朗的下巴輕輕擦過她的發頂,呼吸亂了半拍,又被他壓下去。
門外的腳步聲終於遠了。
南清水長出一口氣,小聲說:"三哥,你聽見沒?他剛才肯定聞著味兒了。"
南月朗沒說話。
他只是把環著她的手又收攏了一點,像在回應她,又像只是確認她還在。
南清水完全沒覺得這個姿勢有什麼問題。她只當是躲藏需要。
她不知道,南月朗此刻正把所有不該有的情緒,一點一點壓回骨頭裡。
南珩野後來又折回來兩次。
第三次,南清水已經整個人埋進他懷裡,連腳都踩在他鞋面上。
南月朗低頭,嘴唇極輕地貼了貼她的發頂。南清水只感覺頭頂有點癢,還笑著小聲說:"三哥你別動,他好像又來了。"
南月朗"嗯"了聲,聲音啞得不像話。
最後還是南珩野自己先崩了。
他在走廊里大喊:"六姐!三哥!你們別躲了!我認輸!"
南清水沒動。
南月朗這才慢慢鬆開她,先一步推開推拉門,邁出去。
門外,南珩野滿臉委屈:"這裡面能躲?你倆在裡面不擠嗎?一個人都很擠吧……"
南清水跟著出來,臉被悶得發紅,卻不以為意地拍拍衣角:"擠啊。但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你沒想到吧!"
南珩野:"我確實沒想到。我路過三次!三次啊!"
南雲舒抱著胳膊:"就你那翻箱倒櫃的動靜,地鼠都被你嚇跑了。"
南珩野頗有自信:"那我還是找到你了!二姐你坐樹上,那裙子飄下來跟白孔雀一樣!"
南玄從不知哪兒晃出來,頭髮濕著,像是剛從某個不可能的地方鑽出來。
南清水問他躲哪了。南玄說:"防波堤下面。有個凹洞,漲潮淹不到,但海風往裡灌,冷得我快笑不出來。"
南雲舒冷哼:"你不是說不能下水嗎。"
南玄:"我沒下。是浪自己上來的。"
最熱鬧的是南嶼。
十一推他躲到礁石後面,說這裡絕對沒人想得到。
結果南珩野找過去時,只看見輪椅停在沙灘上,輪子陷了一半進沙里。
他繞到礁石後頭,發現南嶼竟半泡在淺水裡,連人帶衣濕了個透。
南珩野嚇得鞋都飛了,衝過去把他往岸上撈。
十一倒是不急:"別急。四少爺剛才說自己能曬乾。"
南珩野一臉懵逼:"他這麼泡著能曬乾?"
十一:"他說海水溫度高,像在泡腳。"
南嶼渾身滴著水,被海風一吹,打了個很輕的顫,臉上卻還端著斯文:"我是被浪打下來的。不是自己下去的。"
南玄過來,把外套脫下來裹在他肩上:"你這遊戲玩的挺有獻身精神。"
南珩野在一旁哇哇叫:"四哥,你別死啊!"
南清水沒理他,趕緊催十一帶他去換衣服。
最後統計,南清水和南月朗勝出。
南珩野還想耍賴:"姐,你倆是一起的!不能算兩個!"
南玄慢悠悠道:"你連他們躲在哪都不知道,還好意思算人數?"
南月朗則上前半步,把南清水往身後帶了帶:"那就算她贏吧。"
南雲舒一錘定音:"行了。輸的人今晚烤全場的肉。咱們都輸了,清水贏了。"
南珩野蔫了。南月朗低頭看南清水。南清水仰起臉,沖他比了個"耶"。
海風從他們之間穿過,把她的笑吹得又亮又遠。
南月朗眼底像有什麼要漫出來,最後只化作一句很輕的:"下局別往儲藏室跑了,通風不好,你會缺氧。"
南清水說:"我覺得挺好!下次還躲那兒。"
南月朗沒再說話。他只是在沒人看見的地方,目光柔軟,微微彎了一下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