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便到了新生進場、準備分院的時候了。
禮堂的大門緩緩打開,一群烏泱泱的小蘿蔔頭跟在麥格教授身後走了進來。
他們有的睜大了眼睛東張西望,被頭頂成千上萬根漂浮的蠟燭驚得合不攏嘴;有的死死攥著前面同學的長袍後擺,生怕自己走散了;還有的嘴唇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興奮。
整個禮堂的注意力都暫時被這群新生吸引了過去。
趁著這個間隙,瑪雅終於從隔壁那桌的「社交戰場」上抽身回來,一屁股坐在莉莉安身邊,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累死我了——」
然後她偏過頭,有些好奇地打量著莉莉安,「嗯?你怎麼了,莉莉安?」
她眯起了眼睛,目光在莉莉安那張微微泛紅的臉上來回掃了掃。
「沒……沒什麼……」莉莉安垂下眼,聲音小得簡直像是蚊子在叫。
顯然,她這副心虛的樣子並不能讓瑪雅打消疑慮。
瑪雅挑了挑眉,正準備開口追問,但禮堂里卻突然安靜了下來——原來是麥格教授已經領著新生們走到了最前方,她將那頂破舊的、打著補丁的分院帽放在了四角凳上。
帽檐裂開了一道口子,像是打了一個哈欠,然後緩緩地、莊嚴地,唱了起來。
瑪雅只好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莉莉安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你等著,待會兒再審你。
而莉莉安就當假裝沒看見,目光也落在了那群新生身上。
當麥格教授喊出「哈利·波特」的時候,禮堂里發出了一陣嗡嗡的議論聲。
所有人都在竊竊私語——
「他就是那個『大難不死的男孩』?」
「那道疤……你們看到了嗎?」
「他真的打敗了神秘人?」
就莉莉安也忍不住微微探了探身子,想看清那個被所有人議論紛紛的男孩的模樣。
但她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從新生隊伍里走了出來,步伐有些遲疑,臉色蒼白,一頭黑髮有些凌亂的待在他的腦袋上。
但不知為什麼,她並沒有覺得他有什麼特別之處。
他……看起來……就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有些緊張的十一歲男孩。
甚至還有些格外的瘦小……
莉莉安皺了皺臉,看著那個站在凳子前、正被麥格教授將分院帽扣在頭頂的男孩,心裡突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他看起來那麼瘦,校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就像是借了誰的舊衣服。
「他……好像沒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一旁的瑪雅湊過來,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疑惑。
她本來還以為能見到什麼傳說中的「英雄氣概」呢。
「嗯……」莉莉安點了點頭,目光還落在那男孩身上,嘴裡卻接了一句,「也沒有瑪雅說的那樣有三頭六臂嘛——」
這話一出,瑪雅還沒來得及有什麼反應——
莉莉安的另一邊,卻突然有人輕輕笑了出來。
那笑聲不大,甚至可以說是克制而禮貌的,但在這片嗡嗡的低語中,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莉莉安的耳朵里。
她猛地一僵,然後緩緩地、僵硬地轉過頭去——
只見塞德里克正微微側著臉,嘴角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回去,黑色的眼睛裡盛滿了被逗樂後的光彩。
他見莉莉安看過來,似乎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抿了抿唇,壓住了笑意,聲音低低的:「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只是,」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要不要把後半句說出來,「你說話還挺……有趣的。」
莉莉安感覺自己的臉又「轟」地一下燒了起來。
而另一邊的瑪雅已經顧不上追問「三頭六臂」的事了——她瞪大了眼睛,看看莉莉安,又看看塞德里克,嘴巴張成了一個圓圓的「O」型,仿佛突然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莉莉安……你……你什麼時候……認識的……」瑪雅瞪大了眼睛,嘴皮子難得不利索起來,磕磕絆絆的。
但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另一邊坐著的薩拉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巴。
薩拉一手按著瑪雅,表情淡定得像什麼都沒發生,只是朝莉莉安使了個眼色——那意思大概是:別管她,你繼續說你的。
然而她們之間還沒來得及繼續,隔壁格蘭芬多長桌上忽然爆發出了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
「蕪湖——!」
「救世主是我們的啦——!」
「梅林,這實在是太棒了!」
格蘭芬多們從座位上跳了起來,有的拍桌子,有的吹口哨,還有的拼命鼓掌,整個長桌瞬間炸開了鍋。
而那個瘦小的男孩——哈利·波特——正有些茫然地坐在高台上中,臉上帶著一種驚喜的表情。
而與此同時,赫奇帕奇長桌上的某個角落,卻傳來幾聲有些喪氣的嘆息。
「唉,又是格蘭芬多……」
「我就說吧,救世主怎麼可能來我們這兒。」
「不過也是,我們赫奇帕奇向來……不太出這種風頭。」
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股微妙的酸意,像是不太服氣,卻又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而莉莉安聽著兩邊截然不同的反應,眨了眨眼,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她歪了歪腦袋,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身旁的塞德里克——只見他神色如常,既沒有跟著格蘭芬多起鬨,也沒有像某些人那樣唉聲嘆氣。
他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臉上帶著一絲笑意,仿佛這一切熱鬧,都不過是分院夜該有的背景音。
看到這一幕,莉莉安垂下了眼睛,心跳似乎莫名其妙地快了一拍。
自從救世主被分去了格蘭芬多之後,大家的注意力似乎也就漸漸散了。
餘下的新生一個接一個地走上前,戴上那頂破舊的分院帽,被喊出屬於他們的學院。
而禮堂里的氣氛恢復了往常的節奏——該鼓掌的鼓掌,該歡呼的歡呼,只不過音量都比剛才小了幾度,像是高潮過後的倦怠。
赫奇帕奇的長桌也迎來了幾位新成員。
每當分院帽喊出「赫奇帕奇」的時候,小獾們都會熱情地鼓掌、吹口哨,有人甚至站起來朝新生揮手,生怕人家找不到座位似的。
而莉莉安也跟著拍了拍手,目光從那些稚嫩的小臉上掃過,不知不覺心裡就突然想起了去年自己站在那裡的樣子——那時候,她也像他們一樣,緊張得手心冒汗,直到分院帽喊出「赫奇帕奇」的那一刻,長桌上爆發的歡呼聲像一股洪流,瞬間衝散了她所有的忐忑。
想到這裡,莉莉安忍不住彎了彎嘴角,但她的餘光,卻像是不聽使喚似的,忍不住往一旁的塞德里克身上飄去。
他正在和那個叫德魯納的朋友說話,兩人湊得很近,不知道說到了什麼——德魯納突然挑著眉笑了起來,表情誇張而促狹。
而塞德里克則微微側著頭,嘴角帶著一抹無奈的笑意,像是被朋友說了什麼不太好反駁的話,只能搖搖頭,任由他去。
燭光落在他側臉的輪廓上,將那道柔和的線條照得格外分明。
他的睫毛長長的,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鼻樑挺直,嘴唇彎起的笑容讓人感覺甜甜的——就像是天生就該這樣笑著。
莉莉安看了一眼,又飛快地移開了目光。
看了一眼,又移開。
再看一眼,再移開。
那就像一隻偷吃糖果的小老鼠,既想嘗那口甜,又怕被人發現。
她抓緊了校袍的衣擺,心跳聲在耳邊咚咚地響著,幾乎要蓋過禮堂里嘈雜的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