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莉莉安剛走進房間,還沒來得及幹些什麼,身後的門就被瑪雅「啪」地一聲關上了。
莉莉安有些茫然地轉過身,便看到瑪雅雙手抱胸,靠在門板上,臉上掛著一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揚,眼神卻亮得像是發現了什麼驚天大秘密。
「坦白從寬——」瑪雅慢慢朝莉莉安逼近,一步,兩步,步步緊逼,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與八卦,「你和那個迪戈里……怎麼會認識的?」
莉莉安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抵住了床柱,無路可退。
「什……什麼認識?」她結結巴巴地裝傻,「我們不認識啊……」
「不認識?」瑪雅挑了挑眉,拖長了調子,「不認識他會在禮堂主動跟你打招呼?不認識他會對你笑成那樣?」
「笑成哪樣了……」莉莉安的聲音越來越小,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小動物,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瑪雅沒說話,只是意味深長地笑著,那笑容讓莉莉安覺得比任何嚴刑拷打都可怕。
「哎呀……」莉莉安看著瑪雅那副「我已經看穿一切」的表情,無奈地嘆了口氣,「你們都想到哪裡去了——」
她轉身坐在了床上,簡單地講述了一下她和迪戈里之間的那點交集:麗痕書店裡,她夠不到書架頂上的書,正好他路過,順手幫忙拿了下來。
僅此而已,連話都沒多說幾句。
「就是這樣。」莉莉安攤了攤手,語氣真誠得不能再真誠,「我連他的名字都是今天在禮堂才知道的。」
瑪雅聽完,狐疑地眯了眯眼睛,盯著莉莉安看了好幾秒,似乎在判斷她有沒有撒謊。
最後,她「嘖」了一聲,半信半疑地收回了目光:「真的只是這樣?」
「真的。」莉莉安用力地點了點頭,金髮在肩頭晃了晃。
「那好吧——」瑪雅終於放下了抱胸的手臂,往莉莉安的床上一倒,語氣裡帶著一絲遺憾,「我還以為是我們家的莉莉安把我們的赫奇帕奇之光給迷住了呢?」
「嗯?」莉莉安眨了眨眼,一時沒反應過來,「赫奇帕奇之光?」
「就是塞德里克·迪戈里呀——」瑪雅翻了個身,趴在床上,雙手托腮,一臉「你居然不知道」的表情,「你不會連這個都不知道吧?他可是我們學院的風雲人物,長得好看,成績好,魁地奇也打得好,人緣又好——大家都說他是赫奇帕奇近幾年來最出色的學生之一呢。」
「所以——大家私底下都這麼稱呼他。」瑪雅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莉莉安的枕頭裡,聲音悶悶的。
莉莉安眨了眨眼,沒說話。
她確實不知道——她知道他叫塞德里克·迪戈里——不過是在禮堂里剛剛才知道的,也才剛知道他的眼睛很好看,而且笑起來讓人心跳加速。
但「赫奇帕奇之光」這種稱號,以及他在學院裡原來這麼出名這件事,她是真的一無所知。
「看來我們家莉莉安是真的不知道。」瑪雅從枕頭裡抬起臉,望著天花板,語氣突然變得有些意味深長,「不過沒關係——現在知道也不晚。」
說完,她偏過頭,朝莉莉安眨了眨眼睛,嘴角掛著一抹促狹的笑。
莉莉安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別過臉去,假裝整理床頭那摞還沒翻開的新課本:「知不道的……跟我又沒什麼關係。」
「是嗎——」瑪雅拖長了調子,尾音上揚,像是在說「你猜我信不信」。
莉莉安沒有再理她,把課本一本本碼整齊,心裡卻亂得像被貓抓過的毛線團。
赫奇帕奇之光。
她默念了一遍這個稱號,又想起禮堂里塞德里克坐在她身旁時,對面那兩個女生興奮的表情——現在她終於明白她們在興奮什麼了。
「我先去洗漱了。」莉莉安抱起睡衣,匆匆走向浴室,腳步快得像在逃跑。
身後傳來瑪雅「咯咯」的笑聲,像一隻偷到魚的小貓。
但是,直到晚上上了床,和瑪雅、薩拉互道晚安之後,原本被暖黃色燈光填滿的寢室便陷入了一片溫柔的黑暗。
床帷拉了下來,將小小的床鋪圍成一個只屬於自己的私密空間。
而莉莉安側躺著,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了眼睛。
然而——
一閉上眼,那雙黑色的眼睛就毫無徵兆地浮現在腦海里。
那就像兩顆沉在水底的黑色珍珠,帶著溫柔的笑意,不偏不倚地專注地看著她。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那雙眼睛還在……
她又翻了個身,仰面朝天,盯著暖色的窗幔。
那雙眼睛在她的腦海里不僅沒消失,甚至還附贈了一個彎彎的嘴角。
「唔……」莉莉安把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縮成了一個圓滾滾的繭。
過了好一會兒,被子裡才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赫奇帕奇之光……」
莉莉安小聲地嘟囔了一句,聲音輕得像夢囈,然後就把自己裹得更緊了。
沒過一會兒,熬不住夜地莉莉安便沉沉地睡去了。
在夢裡,她發現自己又回到了麗痕書店。
午後的陽光從高處的玻璃窗傾瀉下來,灰塵在光柱里緩慢地飛舞。她又站在了那排高高的書架前,仰著頭,又一次夠不到那本想要的書。
然後,又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輕輕鬆鬆地替她取下了那本書。
她轉過身,看到塞德里克站在她面前。
只見他穿著赫奇帕奇的校袍,棕色的頭髮被陽光撒下了一層暖色,黑色的眼睛裡帶著溫柔的笑意。
「你要的是這個吧?」他說,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莉莉安想開口說謝謝,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她只能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臉越來越近,那雙黑色的眼睛越來越大,像兩顆明亮的星星緩緩地朝她落下——
然後畫面一轉,她突然又坐在了霍格沃茨的禮堂里。
分院帽在高聲歌唱,頭頂的蠟燭漂浮在半空中,將整個大廳照得金碧輝煌。
長桌上擺滿了食物,所有人都在笑、在鬧,熱鬧得像一場永不結束的盛宴。
而塞德里克依舊坐在她旁邊,肩膀挨著肩膀,近得她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像陽光曬過的味道,乾淨而溫暖。
只見他偏過頭來,朝她笑了笑——彎彎的眼睛,彎彎的嘴角,眉目間全是少年人特有的溫柔與明亮。
他看著莉莉安輕聲說了一句什麼。
莉莉安沒聽清。
她想問「你說什麼」,嘴唇動了動,卻發現怎麼也張不開嘴,就像是被施了無聲咒一樣。
然後,夢裡的畫面開始模糊了。
像一幅被打濕的水彩畫,所有的顏色都暈染在了一起——燭光融化了,長桌模糊了,連那些笑鬧的聲音都漸漸遠去。
只有那雙黑色的眼睛,始終清晰地停留在她面前,安靜地、溫柔地注視著她,像兩顆星星,在夢的盡頭靜靜發著光。
夜還很長。
窗外的湖水在黑暗中輕輕晃動,透進來的光芒在天花板上緩緩遊走,像水草在跳舞。
而莉莉安蜷在被子裡,呼吸均勻而綿長,嘴角不知什麼時候彎起了一個甜甜的弧度。
而那個棕發黑眸的少年,大概會在這個女孩的夢裡,不請自來地待上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