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說你要去德姆斯特朗嗎？怎麼來了霍格沃茲？」
莉莉安本來只是隨口一問，語氣裡帶著好奇。
畢竟去年家庭聚會的時候，她還聽這位小少爺滔滔不絕地講德姆斯特朗有多好——說那裡的魔法教育更注重實戰，不像霍格沃茲這樣「什麼人都收」。
然而她沒想到，這話一出，對面馬爾福小少爺的表情立刻變了。
德拉科高高地揚起一邊眉毛，嘴角微微一撇，露出了一副傲慢神情。
「我想去哪就去哪——」
這個回答，顯然在莉莉安的意料之中。
她眨了眨眼，也沒再多說什麼——畢竟，她和德拉科的關係嘛……說不上多親密，但也談不上疏遠，應該算是還勉強過得去吧。
雖然每次去馬爾福家，大多是她和媽媽一起。
至於爸爸——羅朗先生每次都以「店裡走不開」為由，笑眯眯地留在家裡，把母女倆送到壁爐前就揮揮手道別。
莉莉安小時候不懂，長大後才慢慢琢磨出一點味道來。
大概馬爾福家的人，心裡多多少少還是覺得她爸爸……嗯，配不上他們家的「血統」吧。
不過這幾年，情況似乎有了些微妙的變化。
羅朗先生的甜品生意越做越大，連鎖店開了一家又一家，就連魔法部每年的年終宴會都開始訂購他們家的蛋糕了。
更別提那些大大小小的社交宴會上——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餐桌上若是沒有擺上一道羅朗甜品坊的點心，主人家的臉面仿佛都要薄上三分。
這甚至成了一種潮流。
人們以能搶到當季限定款為榮，茶餘飯後談論起新出的口味，語氣和聊魁地奇比分一樣熱烈。
莉莉安有時覺得，羅朗先生大概也沒想到，自己當年那間窩在巷子深處的小鋪子，有一天會變成整個巫師界都趨之若鶩的金字招牌。
不過嘛，羅朗先生倒是一點沒變～
他還是那個一提起甜品就兩眼放光、一有新點子就鑽進廚房不肯出來、被媽媽捏住嘴巴就乖乖「嗯嗯」點頭的「小」老闆～
當然啦，好處也是非常明顯的——最直觀的一點，就是馬爾福家那邊悄悄放出了「和解」的信號。
從前逢年過節，莉莉安和媽媽去馬爾福莊園做客，氣氛總是客氣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疏離。
馬爾福先生雖然不至於失禮，但那雙灰色的眼睛裡，總像藏著一把量尺，不動聲色地把人從頭量到腳。
可自從羅朗先生的甜品帝國一步步壯大起來之後，那把量尺好像就被悄悄收起來了。
就比如在去年聖誕節的聚會上，盧修斯·馬爾福居然破天荒地主動和爸爸聊了幾句——雖然話題是「你們家那款檸檬蛋糕的訂單能不能優先安排一下」。
當時的莉莉安就看到了莉亞媽媽眼裡閃過的那一絲驚訝，和羅朗先生那張努力憋笑卻還是忍不住翹起嘴角的臉。
其實吧，有些東西，不用說得太明白。
聰明的人自然心知肚明，該遞的台階會遞，該給的面子會給。
一頓飯、一場寒暄、一單生意，話不必挑明，意思到了就行。
商場上如此，家族之間，也是如此。
馬爾福家從不低頭，但他們也從不拒絕利益。
羅朗先生的甜品帝國已經成了一塊誰都想咬一口的蛋糕——無論是字面意義上還是比喻意義上。
與其繼續端著那點陳年的驕傲，不如順勢而為，把「女婿」變成「合作夥伴」。
莉莉安有時候想，大人們的世界真是複雜——明明心裡早就轉了八百個彎，臉上卻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不過這些事，跟她關係不大。
她現在只是一個二年級的小赫奇帕奇，而眼下最要緊的，是趕緊甩掉身後這個「煩人」的小少爺，然後安安靜靜地去圖書館寫作業。
想到這裡，莉莉安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對德拉科露出了一個乖巧的、無懈可擊的微笑——
「表弟，你還有事嗎？表姐還要去圖書館呢。」
看到莉莉安臉上神情，再聽到她那句「噁心」的話，德拉科立刻露出了一個嫌棄的表情。
那嫌棄裡帶著幾分「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在敷衍我嗎」的瞭然，眉毛擰著，嘴角撇著，活像吞了一隻鼻涕蟲。
「行了，別笑了。」德拉科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笑得假死了。」
莉莉安的笑容僵了一瞬間，她在心裡默默把「煩人」兩個字又加粗了一號。
德拉科抱著胳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語氣傲慢又不耐煩：「你去圖書館就去唄，我又沒攔著你，不過——」
德拉科忽然伸出手，遞到了莉莉安的面前，掌心朝上，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我的禮物呢？」
聽到這話，莉莉安歪了歪腦袋，金色的馬尾跟著晃了晃。
禮物？
什麼禮物？
她怎麼不記得有什麼禮物忘記給了？
她眨了眨眼，努力在腦海里搜索了一圈——
生日？
還沒到……
聖誕節？
還早著呢……
開學禮物？
那是什麼東西，她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而看到莉莉安這副一臉完全沒想起來的表情，德拉科的眼睛突然就瞪大了，嘴巴微微張開，露出了一副「你怎麼可以這樣」的不可置信的表情。
「你——」
只見德拉科張了張嘴，眉毛幾乎都要挑到髮際線上去。
「你不會是……忘了吧？」
「不——」莉莉安立刻接上了話，語氣轉得又快又自然，連她自己都有些佩服自己的反應速度。
「怎麼會——」她一臉真誠地眨了眨眼，那雙藍色的眼睛看起來無辜極了，「我只是沒想到會在這裡碰見你，禮物……我放在休息室了。」
管他呢——
梅林才知道，她到底是從哪兒莫名其妙地背負上了一份「禮物」。
明明出門前腦子裡裝的全是課本和魔藥課的配方，哪有什麼位置留給什麼禮物？
但是看著眼前這個金髮小少爺的模樣——眉毛擰著，嘴唇抿著，那雙灰色的眼睛裡寫滿了「你要是敢說沒有我就讓你好看」——莉莉安就覺得自己做出了一個非常明智的決定。
要是她說沒有，那可不得鬧翻了天？
從小到大，她太了解德拉科了。
以德拉科的性格，他大概能從「你居然忘了我的禮物」一路控訴到「你是不是根本沒把我當表弟」，最後再上升到「我要寫信告訴表姑、爸爸……」，然後把整件事鬧得人仰馬翻。
所以，禮物嘛……
回頭再說吧。
眼下先糊弄過去要緊。
莉莉安在心裡默默給自己點了個贊，臉上依舊掛著那個無懈可擊的微笑。
看著她的這副模樣，德拉科還是有些懷疑，但是耐不住莉莉安實在是
「哼——」德拉科冷哼了一聲，下巴微微揚起，金色的眼珠斜睨著莉莉安，一副「本少爺大人有大量」的模樣，「那我就勉強相信你——我希望會在明天早上，在我的柜子上看到我的禮物。」
言下之意，是不希望莉莉安當面交給他。
莉莉安當然聽明白了。
這個小混蛋，不想讓其他人知道他和一個赫奇帕奇有什麼親近的關係。
即便她的媽媽曾經姓馬爾福，即便她的身體裡也流著一部分那個家族的血——在德拉科那群斯萊特林朋友面前，和一個赫奇帕奇的表姐走得太近，大概還是有損他「純血貴族小少爺」的臉面。
莉莉安在心裡翻了個白眼，臉上卻依然掛微笑，溫溫柔柔地應了一聲：「好，明天早上一定送到。」
德拉科又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哼」了一聲，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而那兩個大塊頭趕緊跟上，三個人影很快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處。
莉莉安依舊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明天早上的禮物……她到底該送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