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回到那個在某種意義上屬於「安全」的休息室里,差點被嚇掉魂的小獾們這才紛紛打開了話匣子。
但是有個人突然一拍大腿,壓低了聲音,煞有介事地分析道:「你們說——有沒有可能,是奇洛教授身上那味兒把巨怪招來的?不然為什麼他是第一個發現巨怪的?」
這話一出,周圍的人都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鬨笑。
「梅林的鬍子啊——你是說巨怪被大蒜味饞過來的?」
「那奇洛教授豈不是行走的巨怪誘捕器?」
笑聲此起彼伏,就連剛才還白著臉的幾個低年級小獾都忍不住彎起了嘴角。
但這一下讓瀰漫在空氣中的那股恐慌和不安,在這一陣陣的笑聲里都被沖淡了許多。
而莉莉安也在其中,靠著瑪雅的肩膀,聽著大家七嘴八舌的猜測,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有時候她也不得不佩服大家的腦洞——從「巨怪是不是迷路了」到「它是不是被皮皮鬼騙進來的」,越說越離譜,越說越不像話,可偏偏每一個猜測都能被下一個更離譜的接住~
有的時候她也在想,可能外面的人都以為赫奇帕奇只是「勤勤懇懇、老實巴交」的代名詞,覺得他們不會玩梗、不懂幽默、只會埋頭苦讀或者埋頭種菜。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
赫奇帕奇的公共休息室里,永遠不缺笑聲。
那些天馬行空、奇奇怪怪、甚至有點無厘頭的想法,在這裡總能找到聽眾。
沒有人會嘲笑你的腦洞太大,也沒有人會覺得你的笑話太冷——他們只會認真地聽完,然後認真地笑出來,再認真地幫你把那個腦洞補得更大、更離譜。
所以莉莉安一直覺得,這才是赫奇帕奇最可愛的地方。
不是因為他們有多正直、多忠誠、多勤奮——這些當然都很好,但真正讓她覺得很棒的是——不管你在這裡說什麼、做什麼,都不會被嫌棄。
反之,你也永遠都能在這裡找到和你同頻的人。
無論你的興趣有多冷門,你的笑話有多無聊,你的想法有多奇怪——只要你願意說出來,就一定會有人認真地聽,然後認真地回應你。
大家討論得熱火朝天,你一言我一語,壁爐里的火苗也跟著大家的情緒一跳一跳的。
而就在這鬧哄哄的氛圍里,不知道是誰突然喊了一聲——
「嘿,塞德里克,你覺得呢?為什麼巨怪會出現在學校里?」
聲音不大,卻讓周圍幾圈人的注意力一下子都聚了過去。
而塞德里克正靠在壁爐邊的矮柜上,手裡端著一杯不知什麼時候倒的南瓜汁,聽到自己的名字被點到,微微愣了一下。
但很快,他露出了一副思考的模樣,然後彎了彎嘴角,聲音不緊不慢地落下來:「我想啊……大概是霍格沃茲也覺得今年的萬聖節不夠熱鬧,給自己找了個理由放煙花吧。」
這話一出,周圍安靜了一瞬。
隨即,笑聲像被點燃的煙火,噼里啪啦地炸開了。
有人拍著大腿笑得直不起腰,有人把果汁噴出來手忙腳亂地擦,還有人邊笑邊喊:「塞德里克你什麼時候也會講冷笑話了——」
而莉莉安縮在扶手椅里,抱著抱枕,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下去。
她偷偷看了一眼塞德里克——他正被幾個笑得東倒西歪的朋友圍在中間,表情卻依然是那種溫和又帶著一點無辜的樣子,好像剛才那個冷笑話不是他講的一樣。
牆壁上的火光跳動著,照射下來的光線把他側臉的輪廓映得格外柔和。
莉莉安看了一眼,又移開,再看一眼,再移開——沒想到再看過去的時候,卻直直撞上了主人公的視線。
只見塞德里克正微微側著頭,黑色的眼睛裡帶著一點笑意,像是早就注意到了她這一連串小動作,只是不動聲色地等著她自己撞上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他也沒移開目光,甚至還朝著莉莉安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那一下眨得很輕,像是蝴蝶扇了一下翅膀,快得幾乎要讓人以為是錯覺——
莉莉安的大腦徹底宕機了。
她僵在沙發里里,懷裡的抱枕被勒得變了形,耳朵「唰」地一下紅了個透。
周圍的笑鬧聲、討論聲,在這一刻全部退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那雙眨了眨的眼睛,和她自己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跳。
而塞德里克早已經若無其事地收回了目光,側頭去回應旁邊朋友的問話,好像剛才那個眨眼的動作只是一個不經意的小舉動。
明明……明明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眨眼,為什麼她會緊張成這樣?
莉莉安在心裡懊惱地把自己罵了好幾遍,卻怎麼也沒法讓胸腔里那隻橫衝直撞的兔子安靜下來。
而她再也不敢看過去了,整個人僵硬地保持著一個姿勢,眼睛死死地盯著壁爐里跳動的火焰,仿佛那裡正在上演什麼精彩的表演。
懷裡的抱枕被她抱得嚴嚴實實,下巴抵在抱枕上,金色的頭髮垂下來,遮住了她那半邊滾燙的臉。
身邊的瑪雅在旁邊跟人聊得熱火朝天,薩拉窩在角落裡打盹,誰都沒有注意到她這副做賊心虛的模樣——
而莉莉安沉浸在自己那一團亂麻的少女心事裡,全然沒有注意到——那個令她心跳不止、臉紅不已的男孩,又朝著她看了過來。
塞德里克端著那杯已經半空的南瓜汁,看似隨意地靠在矮櫃邊,目光卻不動聲色地越過幾個正說得起勁的朋友,落在壁爐旁那張扶手椅上。
他看見她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抱枕遮住了半張臉。
她怎麼不看這邊了?
明明剛才還會偷偷看兩眼,像一隻探頭探腦的小松鼠,簡直可愛得要命。
塞德里克有些疑惑地歪了歪腦袋,黑色的眼睛裡升起一層困惑。
但是很快,塞德里克又被他的朋友拉回了熱鬧的話題里。
有人攬著他的肩膀,眉飛色舞地繼續方才的巨怪猜測,還硬要拉他當裁判,評判誰的腦洞最離譜。
他笑著搖了搖頭,隨口接了幾句,語氣輕快又自然,好像剛才那一瞬間的走神從來沒有存在過。
只是偶爾,在朋友講到一個特別好笑的笑話、周圍的人都笑得前仰後合的時候,他的目光會不自覺地往壁爐那邊飄一下。
然後又收回來,繼續笑著,繼續聽著,繼續當一個合格的、溫和的、讓人如沐春風的塞德里克·迪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