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弗雷夫人的醫術確實名不虛傳——沒過多久,塞德里克便出了醫療翼。
除了偶爾需要定時回去複查、讓龐弗雷夫人檢查一下有沒有後遺症之外,他的生活基本已經恢復了正常。
該上的課一節不落,該做的作業一字不少,甚至魁地奇隊的訓練他也開始慢慢參與了,雖然暫時還不能做太劇烈的動作。
塞德里克出院之後,回到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的那天,受到了極其熱烈的歡迎——小獾們幾乎一擁而上,差點把他給擠扁了。
一時間,掌聲、口哨聲、歡呼聲混成一片,有人甚至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了一串彩帶,在休息室里噼里啪啦地拉響了,彩色的碎屑飄了滿地。
塞德里克被這陣仗弄得有些措手不及,站在門口無奈地笑著,連聲道謝,但聲音卻一次次被更高的歡呼蓋過去。
對此,瑪雅的看法是——
「這才對嘛,我們的英雄就該有這種待遇!」
只見她一邊叉著腰,一邊一臉理所當然地點點頭,仿佛這熱鬧的場面是她一手策劃的一樣。
然而,當她的目光不經意掃到一旁的莉莉安時,嘴角的笑意慢慢變了味道。
瑪雅的眼睛滴溜溜地轉了兩圈,貓著腰湊過去,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一股不懷好意的促狹:「莉莉安~你看什麼呢,這麼入迷?」
那語氣輕飄飄的,緩緩的飄進了莉莉安的耳朵里。
而莉莉安正盯著人群中央那個被簇擁著的棕發少年發呆,被瑪雅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嚇得猛地一哆嗦。
她飛快地收回目光,耳根「唰」地紅了個透,嘴唇翕動了幾下,卻只擠出一句毫無說服力的嘟囔:「沒……沒看什麼……」
「哦~~」瑪雅拉長了調子,尾音拐著彎地往上揚,「沒什麼嗎~~」她故意把每個字都拖得又長又軟。
「當……當然!」
莉莉安立刻擺出了一副「什麼都沒有」的樣子,腰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起,藍眼睛瞪得圓圓的,努力裝出坦蕩又無辜的模樣。
看著莉莉安這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模樣,瑪雅簡直被可愛得心發軟。
只見她「噢~」了一聲,然後一下子撲了上去,雙手環住莉莉安的脖子,語氣甜得能拉出絲來:「莉莉安~你怎麼這麼可愛呀~」
莉莉安被她撲得身子一晃,手忙腳亂地想把她從自己身上扒下來,可瑪雅抱得緊緊的,像一塊甩不掉的牛皮糖,嘴上還不停地念叨著「可愛可愛可愛」,惹得周圍幾個小獾紛紛側目,露出善意的笑容。
莉莉安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嘴上有氣無力地嘟囔著「快放開我」,可她又怎麼可能斗得過「大魔王」呢?
回到寢室里,瑪雅還在追問剛才的事,那張小臉上寫滿了「不達目的不罷休」。
莉莉安被她纏得沒辦法,只好一骨碌鑽進被子,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說了一句「我要睡了晚安」,就再也不肯吭聲了。
而瑪雅站在床邊,叉著腰看了她好一會兒,終於「哼」了一聲,放過她了。
被子裡,莉莉安睜著眼睛,盯著眼前黑漆漆的空間,腦子裡卻亮堂堂的,全是那個人的影子。
她又要怎麼說得出口呢?
畢竟,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她認識塞德里克的時間太短了——從書店的那次偶遇算起,也不過才過去了幾個月。
幾個月,不過是從夏末到冬初的距離,那都還不夠一顆種子從發芽到開花……
日子一天天過去,魁地奇比賽的歡呼聲仿佛還在耳邊迴蕩,期末考試便像一列呼嘯而來的特快列車,毫不客氣地撞進了每個人的日程表。
這對於一眾小獾來說,簡直是晴天霹靂——上一秒還在為勝利而歡呼雀躍,下一秒就被成堆的羊皮紙和墨水瓶淹沒了。
公共休息室里,平日裡圍在壁爐邊打牌、聊天、吃零食的小獾們,如今一個個愁眉苦臉地趴在桌上,羽毛筆唰唰地響著,偶爾傳來一聲「梅林啊,我到底寫了什麼」的哀嚎,惹得周圍一片同病相憐的低笑。
而對於莉莉安來說,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怎樣能獲得一個看得過去的成績。
她的成績屬於中上水平,算不上拔尖,但也不至於讓教授們皺眉。
在家裡,羅朗先生向來主張「開心就好」,覺得女兒只要健健康康、快快樂樂的,比什麼都強,至於成績單上那幾個字母,他頂多瞥一眼,然後笑眯眯地說一句「不錯不錯」,連具體考了幾分都懶得問。
但莉亞媽媽不一樣。
她希望莉莉安能夠以一個漂亮的成績從霍格沃茲畢業——就像當年的她一樣。
不是因為什麼面子,也不是因為攀比,而是因為她深知,一個好的成績單,意味著更多的選擇權。
你可以選擇自己喜歡的職業,也可以選擇不工作、去週遊世界;你可以繼承爸爸的甜品帝國,也可以去魔法部、去聖芒戈、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成績單不是枷鎖,也是一把鑰匙——它能幫你打開更多的門,讓你在人生的岔路口,有底氣選擇自己想走的那條路。
而莉莉安也是一個很懂事的孩子,她也知道媽媽是為她好——但有些事,不是光靠「知道」就能解決的。
其他的課程倒還好:魔藥課有爸爸廚房裡的經驗打底,草藥課是斯普勞特教授的寵兒,變形術雖然偶爾會出點小差錯,但多練幾次總能找到感覺,魔咒課就更不用說了,弗立維教授甚至誇過她的漂浮咒「非常標準」。
可唯獨是那個天文課——讓她棘手不已。
她不是不認真,也不是不想學,可每當她站在天文塔頂上,仰著脖子去認那些密密麻麻的星星和那些運行軌跡時,腦子裡就像被人塞進了一團亂麻。
木星在哪個方位?
火星的軌道傾角是多少?
月相的變化周期和魔藥熬製有什麼關係——梅林啊,她連星星的名字都還沒記全,怎麼有心思去管它們是怎麼轉的?
每次從天文學課堂走下來,她都覺得自己像一顆被塞滿了玻璃珠,搖一搖,腦子裡全是亂晃的玻璃珠碰撞的聲音。
對此,天文課成績勉強看得過去的瑪雅和薩拉,都很樂意幫助她們這位「困難戶」室友。
可幾次幫助下來,她們便發現——莉莉安的問題不在「記不住」,而在於「記住了也用不上」。
她能把星座的名字背得一字不差,也能把行星的軌道倒背如流,可一旦站上那個沒有遮擋的天文塔,仰頭看著那片布滿了星星的天空時,她腦子裡那些剛剛背下來的東西就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一下子就消聲滅跡了。
最後,瑪雅只能無奈地總結道:「你就是那種——會背菜譜但不會做菜的人。」
而對此,莉莉安無言以對,因為她發現這個比喻精準得讓人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