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莉莉安終於壓下那一陣陣翻湧的噁心感，才有力氣回答塞德里克的問題。
「我想……我應該可以……」
她這話說得毫無信服力——小臉蒼白，藍眼睛周圍紅了一圈，鼻尖也泛著淡淡的粉色，整個人像是剛從一場大病里爬出來。
可就是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她還敢扒著塞德里克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往那邊看，眼睛裡的好奇一點都沒少。
而塞德里克看著她這副又怕又好奇的樣子，好笑地搖了搖頭，卻也沒有攔她，只是默默地站在她身旁，用自己的肩膀替她擋住了從另一邊擠過來的人群。
再看過去，跪在地上的羅恩已經被人攙扶了起來，歪歪斜斜地往城堡的方向走——看那個路線，大概是去找龐弗雷夫人。
而他的兩個小夥伴，哈利波特和赫敏，正一左一右地跟在旁邊，臉上的擔憂藏都藏不住。
可人雖然走了，那一地濕漉漉的鼻涕蟲還在。
它們有的已經停止了蠕動，有的還在草地上慢慢拱著，留下一道道晶亮的黏液痕跡，像是在記錄著剛才那場「事故」。
「我想——」
莉莉安皺著秀氣的眉毛，目光從那些還在蠕動的鼻涕蟲身上收回來，突然冒出一句，「斯內普教授會不會想要這些東西？」
塞德里克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你認真的？」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可思議。
「萬一呢……」莉莉安小聲嘟囔著，自己也知道這想法有些離譜。她眨了眨眼，耳朵悄悄地紅了一點，嘴上也變得吞吞吐吐：「魔藥課不是經常需要……各種奇奇怪怪的原料嗎……」
這話說得倒也沒錯——斯內普教授確實最喜歡在關人禁閉的時候，讓人處理鼻涕蟲了。
那些黏糊糊、滑溜溜的小東西，光是想想就讓人頭皮發麻。
但是嘛……
「我覺得……斯內普教授可能……」塞德里克斟酌著措辭，儘量說得委婉，「他的庫存……大概不缺這個。」
莉莉安想了想斯內普教授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再想了想他彎腰撿起一隻只鼻涕蟲的畫面，突然就覺得塞德里克說得對——那位教授，大概真的不需要他們操心原料的問題。
她訕訕地「哦」了一聲，不再說話了，只是又忍不住低頭看了一眼腳邊那條已經爬出一小段距離的鼻涕蟲，胃裡那股不適感隱隱又翻了上來。
「羅朗——」
這熟悉的聲調，熟悉的拖腔，莉莉安微微一僵，心裡咯噔了一下。
怎麼在這兒碰上這位小少爺了？
視線往旁邊一轉，果然就看到了那個標誌性的金髮腦袋——德拉科·馬爾福，那頭梳得油光水滑的金色頭髮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想讓人不第一眼注意到他都難。
說實在的，他一定要保持這個髮型嗎？
他難道真的不覺得，他那露出來的髮際線，有那麼一點點……高嗎？
當然啦，這話打死也不能在小少爺面前說出口，不然你將獲得一隻當場炸毛、言辭尖銳、並且會把這件事記恨不知道多長時間的馬爾福。
莉莉安在心裡默默咽下了這個危險的想法，臉上掛起一個標準的、挑不出毛病的微笑看向他。
「馬爾福少爺……」
是的，是的——在外人面前，這兩位表姐弟從來都是以姓氏相稱。
一個「羅朗」，一個「馬爾福少爺」，客客氣氣的，像是兩個不太熟的人，這樣任誰也看不出他們在聖誕節的家庭聚會上還會交換禮物。
而德拉科顯然很滿意這個稱呼，他微微揚起下巴，眼睛裡浮起一絲高傲，金色的頭髮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你怎麼在這？」他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隨意，好像他才是這裡的領主，而莉莉安只是一個恰巧出現在他領地里的過客。
聽到這話，莉莉安在心裡翻了個白眼，但面上卻依然維持著那副笑眯眯的模樣。
「只是剛好路過而已……」
而德拉科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像是在判斷這話的真假。
莉莉安也坦然地回望著他——她確實只是路過。
看到莉莉安的這副模樣，德拉科「哼」了一聲，收回目光，下巴又揚高了一點，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那你繼續在這呆著吧吧，別擋著——」
他話還沒說完，身後離開的那群人又傳來一陣騷動，那一堆人圍在一起，不知道又在鼓搗什麼，而其中一個人的聲音高的他們在這邊都能聽見：「羅恩——！」
而聽到那邊的動靜，德拉科的嘴角立刻彎起一個幸災樂禍的笑容。
「哈，活該！」他的語氣里滿是嘲諷，「就憑他那個破破爛爛的魔杖，還想對我出手？也不看看自己有沒有那個本事——」
就這麼簡短的一句話，莉莉安就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麼。
自從德拉科入學之後，也不知道哈利波特是怎麼惹到他了——他一直在和哈利波特過不去。
走廊里、課堂上、餐桌上，只要有機會，這位馬爾福小少爺總要冷嘲熱諷幾句，從「救世主」的頭銜到哈利身邊的朋友，沒有一個能逃過他那張淬了毒的嘴。
而哈利波特偏偏又是個不太會忍氣吞聲的，一來二去，兩個人就槓上了。
他們之間的矛盾愈演愈烈，激烈到就連一向不太關心這類八卦的莉莉安，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走廊里偶遇時的冷嘲熱諷，課堂上隔著幾張桌子也要遞過去的白眼，魁地奇球場上的針鋒相對——德拉科和哈利波特之間的火藥味，濃得整個霍格沃茨都能聞到。
莉莉安有時候會想，如果眼神能發射惡咒，這兩個人大概已經把對方炸飛了無數次。
她也不是沒勸過德拉科，在去年聖誕節的家庭聚會上，她曾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句「你何必總和波特過不去」。
結果那位小少爺當場放下刀叉，那張精緻的小臉垮得像是有人欠了他幾萬加隆一樣。
要不是當時還有各位長輩在場，莉莉安毫不懷疑，自己得到的恐怕就不只是幾個白眼那麼簡單了——大概會被這位小少爺的毒舌從頭到腳洗禮一遍。
而在一旁的塞德里克，很自然地就被「冷落」在了一邊。
他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在莉莉安和德拉科之間來迴轉了轉。
他從來沒有看到過那位斯萊特林的馬爾福少爺和誰有過這樣……怎麼說呢，算不上熱絡，卻又分明透著幾分熟稔的互動。
德拉科對莉莉安的態度，雖然表面上還是那副高傲模樣，可仔細聽就會發現，他那些冷嘲熱諷到了她面前，總是不自覺地收了力道。
而莉莉安呢，明明在笑眯眯地應付，可那雙藍眼睛裡的神情，卻不像是在看一個普通的同學——那裡面有無奈，有包容，甚至還有一種帶著幾分縱容。
塞德里克把目光從德拉科身上收回來，落在莉莉安的側臉上，心裡突然覺得，這個女孩身上，似乎還有好多他不知道的秘密。
而這個念頭讓他微微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自在地移開了視線。
他們只是朋友，他想知道那麼多做什麼？
可是……他還是忍不住想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