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威——」
不知從哪裡傳來一聲呼喚,打斷了他們之間短暫的沉默。納威慌忙應了一聲,隨即又轉過頭來,對著莉莉安和塞德里克歉意地笑了笑:
「抱歉,我得過去了——」
他說完便匆匆轉身,托盤差點又撞到窗簾,手忙腳亂地穩了一下,才小跑著消失在宴會廳另一頭的喧鬧聲中。
莉莉安看著他那副狼狽又認真的背影,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而塞德里克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她光著的腳,又看了看沙發旁那雙漂亮卻磨人的高跟鞋,輕聲說:「我們也走吧,我抱你回去。」
莉莉安一愣:「抱我?被人看到……」
「被人看到就被人看到,」塞德里克語氣坦然,然後便自然地在她面前蹲下了身。
「而且,我們可是情侶,大家都會理解的。」
塞德里克朝她眨了眨眼,語氣裡帶著幾分難得的俏皮。
看著塞德里克張開懷抱,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好像確實是沒有辦法再自己走回休息室了。
「那就辛苦塞德啦~」
莉莉安也不再扭捏,笑眯眯地伸出手,環住了他的脖子,整個人乖乖伏了上去。
微涼的手環在塞德里克的脖子上,他微微一頓,隨即伸出一隻手,從莉莉安的腿彎里穿過,穩穩地將她整個人託了起來,往上面顛了顛。
「噢!」
毫無防備的莉莉安被嚇了一跳,驚呼出聲,手臂下意識地收得更緊,整個人都貼到了他的身上上,臉幾乎都埋進了他的頸窩。
當莉莉安緩過神來的時候,這才發現原來是塞德里克在使壞,憋了一會,終於還是忍不住捶了一下他的肩膀,聲音又軟又惱:「塞德里克!」
而對於莉莉安那輕如鴻毛的一拳,塞德里克只是低低笑了一聲,像是被小貓的爪子輕輕撓了一下,連躲都懶得躲,只偏過頭蹭了蹭她的發頂,語氣里滿是縱容:「嗯~是我錯了~」
雖然嘴裡說著充滿歉意的話,可那語氣里卻聽不出半分認錯的誠意,倒像是哄小孩似的隨口應了一聲。
而莉莉安也沒有真的跟他計較,只是想起了剛才自己的反應,忍不住把臉埋在他頸窩裡,悶悶地笑了一聲。
而他們的身影雖然穿梭在宴會廳最邊緣的地帶,但畢竟是在眾目睽睽的宴會上,何況他們倆本就惹眼,所以還是有不少人注意到了。
只不過,大家都沒有上前打擾,只是紛紛投來善意而瞭然的目光——有人笑著朝身邊的人努了努嘴,有人悄悄碰了碰同伴的手臂示意往那邊看,還有幾個女生看著他們的背影,眼裡滿是藏不住的羨慕。
在霍格沃茲,塞德里克和莉莉安的事幾乎人盡皆知,這對從三強爭霸賽的風浪里走過來的情侶,早就成了許多人心裡「最好的樣子」。
而正在交際當中的斯拉格霍恩教授,也被身邊的人朝著那個方向指了指,隨即順著目光看了過去。
只見他端著酒杯,正好看到了那對年輕的身影——塞德里克背著莉莉安,正穿過人群朝門口走去,周圍的學生們默契地讓開了一條路。
斯拉格霍恩教授先是微微一愣,隨即眯起眼睛,臉上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他晃了晃杯中的紅酒,自言自語般低聲念叨了一句:「年輕真好,年輕真好……」
但很快,下一個湊上來的人便錯開了他的注意力。斯拉格霍恩教授被新的談話對象拉住,酒杯又舉了起來,臉上堆起笑容,方才那點感慨也隨之煙消雲散,淹沒在宴會廳此起彼伏的寒暄聲里。
雖然眼下的學習任務有些重,但塞德里克看著那些每天騎著掃帚飛在天上訓練的人,還是克制不住心裡那點癢。
他曾經也是魁地奇球場上最耀眼的那一個,風從耳邊掠過的感覺、俯衝時那種心跳加速的暢快,哪是坐在圖書館裡翻書能比的。
可如今為了N.E.W.T.考試,他幾乎把掃帚擱在了一邊,可每次路過球場,聽見遠處傳來擊球聲和歡呼聲,腳步總會不自覺地慢下來。
這天傍晚,他和莉莉安從圖書館出來,正巧路過球場。幾個赫奇帕奇的隊員正在訓練,遠遠看見他,便熱情地朝他揮手喊了一聲:「塞德里克!來飛一圈啊!」
塞德里克腳步頓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追著天上那幾道翻飛的身影。
而身旁的莉莉安把他這副模樣看在眼裡,忍不住笑了笑,輕輕推了他一把:「去吧~我也已經很久沒有看到你飛在天上的模樣了~」
塞德里克轉過頭看她,眼裡閃過一絲猶豫:「那你……」
「我在這兒等你,」莉莉安沖他眨了眨眼,抱著懷裡的書在球場邊的長椅上坐了下來,姿態輕鬆,「正好歇會兒,你飛完我們再一起去吃晚飯。」
見她這麼說,塞德里克這才徹底放了心,嘴角揚起一個明亮的笑。
只見他三兩步跑向球場,隨手接過隊友拋來的掃帚,翻身跨上去,腳下一蹬,整個人便輕盈地升上了天空。
莉莉安仰著頭,看著他在夕陽里越飛越高,風掀起他的頭髮,身影矯健而舒展,臉上的神情輕鬆而自在。
她坐在這個角度看著他,恍惚間竟有些像看到了當年那個在球場上意氣風發的少年——那時的塞德里克也是這樣,一身黃黑相間的隊服,飛得又穩又漂亮,每一次漂亮的俯衝和接球都能引來滿場的歡呼。
她記得自己那時還只是遠遠地看著他,心裡偷偷想著,這個人怎麼可以這麼耀眼。
而那時的她是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會在未來,和這個曾經只敢遠遠看著的少年,走到一起。
那時候的塞德里克,對她來說就像天邊最亮的那顆星——耀眼、溫和,卻遙不可及。
他是赫奇帕奇的驕傲,是球場上萬眾矚目的找球手,是三強爭霸賽里當之無愧的勇士。
而她,不過是眾多仰頭看著他的女孩里的一個,從沒想過有一天,那雙托住金色飛賊的手,會溫柔地替她脫下磨腳的高跟鞋。
可命運偏偏就這麼奇妙。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是他在人群里朝她伸出手的那一刻,還是他在漫長的黑夜裡,成為她唯一可以依靠的那束光的那一晚?
莉莉安都已經說不清了。
但她只知道——她是真的,真的覺得很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