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幽藍的光打在臉上。
陸馳野盯著賀舟發來的那行字。
他煩躁地把手機往床頭柜上一扔。
「砰」的一聲悶響。
他仰倒在床上,抬手狠狠抹了把臉。
想去嗎?
廢話。
做夢都想。
那是國際青訓交流賽,是真刀真槍拼刺刀的職業賽場。
他做夢都想坐在那個燈光璀璨的電競椅上。
把葉飛那種眼高於頂的裝逼犯按在鍵盤上摩擦。
聽全場喊「野神」。
可現實是。
他姓陸。
陸氏財閥唯一的繼承人。
麻煩。
「操……」
陸馳野咬著後槽牙,低聲咒罵。
到底是誰他媽閒得蛋疼,替老子報的這個名?
寂靜中,左邊那堵牆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咚」,像水杯磕在木桌上的聲音。
陸馳野渾身一僵。
牆那邊,是夏晚檸。
什麼電競、青訓、陸氏,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
腦子裡全是她光著腳,身上只套著他那件黑色衛衣,仰著臉軟綿綿地說「野哥衣服好香」的畫面。
陸馳野喉結劇烈滾動,他一把扯過被子蒙住頭。
這特麼還睡個屁!
……
次日清晨。
高三七班教室,距離早讀還有整整四十分鐘。
走廊里連個鬼影都沒有。
後門被人一腳踹開。
陸馳野單肩掛著書包,頂著一頭凌亂的黑髮走進來。
眼底掛著兩道明顯的烏青,渾身上下都寫著「老子沒睡好,找死就直說」。
走到最後一排,他沒回自己座位。
腳步一拐,停在夏晚檸的椅子前。
拉開書包拉鏈,他扯出一件黑紅拼色的衝鋒衣外套。
寬大,厚實,帶著他身上那股薄荷香。
陸馳野捏著外套,骨節微微泛白。
他像做賊似的,飛快掃一圈空無一人的教室。
然後,抖開外套,嚴嚴實實地罩在夏晚檸的椅背上。
寬大的衣擺垂下來,把整張椅子裹得密不透風。
做完這個,他喉結髮緊,又拉開書包側兜。
掏出一瓶還冒著冷氣的冰橙汁,外加兩袋她愛吃的芒果乾。
「啪嗒。」
擺在她桌面正中央。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心臟卻跳得快要撞破肋骨。
耳根那抹緋色不受控地往上爬,燙得嚇人。
他咬緊後槽牙,大步跨回座位,一屁股坐下。
隨便抽本物理書攤開,盯著書頁,裝死。
十分鐘後,季銘打著哈欠晃進後門。
「臥槽!」
季銘嚇得倒退兩步,看鬼一樣看著最後一排。
「野哥?你七點不到來班裡背物理公式?太陽打西邊……」
「滾。」
陸馳野眼皮都沒掀,嗓音啞得掉渣。
那件黑紅衝鋒衣,他化成灰都認識!
野哥的寶貝戰袍,平時別人碰一下都要挨踹。
現在居然老老實實掛在嫂子椅子上?!
季銘捂住嘴,賊眉鼠眼地溜回座位。
掏出手機在【夜城上分天團】里瘋狂輸出。
【季少今天減肥了嗎】:臥槽臥槽臥槽!野哥在嫂子椅子上放外套了!這他媽不就是狗撒尿圈地盤嗎?!純情男高的占有欲太可怕!
教室里的人陸陸續續多起來。
七點二十分。
夏晚檸背著書包踏進教室。
她今天穿了件修身的白色短袖校服,領口微敞。
剛走到座位旁,腳步就停住。
視線掃過椅背上的衝鋒衣,又落在桌面的冰橙汁上。
她偏頭,看向隔壁桌。
陸馳野坐得筆直,脊背繃得像塊鐵板。
手裡那本物理書,拿反了。
最要命的是,他那雙露在黑髮外的耳朵,紅得快要滴血。
夏晚檸沒忍住,唇角輕輕翹起,剛要伸手去拿那瓶冰橙汁——
「夏同學。」
一道溫潤清和的嗓音,從過道另一側插進來。
沈祁言停在她桌旁。
白襯衫纖塵不染,金絲眼鏡折射出清晨的微光。
他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保溫餐盒。
「沈家廚師做的廣式早茶。」
沈祁言推了推眼鏡,語氣滴水不漏。
「昨天淋了雨,吃點熱的,對胃好。」
他修長的手指捏著提手,正準備放在夏晚檸桌上。
目光卻一頓。
視線釘在那件黑紅拼色的衝鋒衣上。
衝鋒衣的領口處,用銀線張揚地繡著三個字母:L.C.Y。
陸馳野。
沈祁言握著餐盒的手指驟然收緊。
那件外套搭在那裡,就像一頭領地意識極強的野獸,呲著獠牙,宣示著絕對主權。
空氣在這刻陷入安靜。
周圍豎著耳朵吃瓜的同學,連大氣都不敢喘。
夏晚檸看都沒看那個保溫餐盒一眼。
她當著沈祁言的面,伸出細白的手指,拎起那件帶有「L.C.Y」刺繡的衝鋒衣。
抖開。
直接穿在自己身上。
外套太大,寬闊的肩線直接滑落到她的手臂上,衣擺長長地蓋過大腿。
過長的袖子垂落下來,她只能微微蜷縮著手指,從袖口探出一小截骨節泛紅的指尖。
整個人,從頭到腳都被陸馳野的氣息嚴絲合縫地吞沒。
她拉住拉鏈,「唰」地一下拉到頂。
下巴半掩在寬大的領口裡。
夏晚檸轉過頭,一雙瀲灩的水眸直勾勾盯著陸馳野。
「野哥的外套。」
她嗓音軟糯,尾音帶著明晃晃的鉤子。
「好香呀。」
「啪嗒。」
陸馳野手裡那本倒拿的物理書,直接掉在桌上。
他渾身一僵。
視線不受控地落在她身上。
寬大的男士外套,嬌小柔軟的女孩。
領口處,她那張白皙的臉被襯得只有巴掌大。
好乖。
想抱。
想把她藏起來,誰他媽也別想看!
陸馳野喉結劇烈滑動。
「咕咚」一聲咽下口水。
嘴角那抹得意的弧度瘋狂上揚,怎麼壓都壓不住。
但他硬生生把嘴角的笑意扯。
擺出一副狂傲冷酷的臭臉。
別過頭去。
「教室空調冷。」
他咬著後槽牙,聲音啞得發碎,欲蓋彌彰。
「別凍死了,到時候又賴在老子身上。」
全班同學瘋狂憋笑,肩膀抖得像篩糠。
誰看不出來,野哥那嘴角都快咧到天上去了!
沈祁言站在過道里。
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冷得像淬冰的刀子。
他看著夏晚檸捏著那截過長的袖口,看著她眼底只容得下陸馳野一個人的笑意。
那種無法插足的排他感,狠狠扎進他的理智里。
沈祁言慢慢收回手。
他推了推眼鏡,將那盒精緻的早茶放在自己桌上。
「看來,夏同學已經有避風港了。」
他聲音依舊溫和,卻透著股令人膽寒的偏執。
沈祁言看向陸馳野,鏡片反過一道白光。
「不過,陸同學。」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靠一件外套圈起來的領地,風雨一吹就散了。」
「你最好祈禱,你能一直護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