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馳野靠在電競椅深處，兩腿敞開搭著地面。
屏幕上，季銘發的那句問話亮著光。
少年咬緊牙關，指節在機械鍵盤上連續敲打。
【夜神不敗】能耐如何，明早操場見分曉。
【夜神不敗】洗乾淨脖子等著，單手捏不死你算做慈善。
信息發送完畢。
聊天界面徹底沒了動靜。
季銘回了一長串省略號，在界面里掛著。
賀舟坐在對面，抬手扶正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透出幾分調侃。
季銘那點體力，明早肯定得撂在塑膠跑道上。
啪的一聲脆響。
陸馳野反扣住手機，扔在桌面。
他抬手揉亂微潮的短髮，碎發垂落額前。
遮住那雙狹長的鳳眸，眉宇間滿是煩悶。
「火氣別這麼沖。」
賀舟收起桌上的黑色優盤，語氣慢悠悠的。
「季銘嘴欠歸嘴欠，打卡表上那十七個正字，也算破了紀錄。」
「按這個折騰法，顧姨開春得給你換個鐵打的胃。」
「滾邊去。」
陸馳野眼底掠過戾氣，長腿往前一頂，靴尖撞在實木桌腿上。
「我身體硬朗，輪不到你們操心。」
賀舟低笑一聲，沒再接話。
他拎起黑色大衣，推門離開前補了一句。
「復盤資料全在裡面，明天開學摸底，自求多福。」
房門合攏。
電競房內只剩下主機風扇運轉的低微聲響。
四周安靜下來。
陸馳野陷進椅背，喉結上下滑動。
合上眼帘，昨夜的場景，又在腦海里反覆翻騰。
女孩腰身軟得出奇，坐過來時飄著清甜的草莓香。
被欺負得急了，眼眶裡還會泛起水汽。
溫熱，磨人。
「操。」
少年低罵出聲，嗓音泛著微啞。
他扯開領口，胸膛起伏不定。
這水，真是白沖了。
夜色深沉，窗外寒風呼嘯，細雪拍打在窗玻璃上。
二樓走廊鋪著天鵝絨地毯，踩上去沒有半點聲響。
夏晚檸剛沖完澡。
她換了淺藍色的真絲睡裙，外罩同色系針織薄開衫，發梢還掛著細碎水滴。
水珠沿著修長脖頸下滑，滑過精緻鎖骨，身上滿是橙花香。
她拿著干毛巾擦拭長發，剛走到房門前。
咔噠一聲輕響。
隔壁主臥的門忽然拉開一條縫隙。
一隻塗著車厘子指甲油的手伸出來，扣住夏晚檸的手腕。
「晚晚，快來。」
顧南枝臉上貼著黑色海藻面膜。
壓低聲音，把夏晚檸拉進房間，反手鎖住房門。
夏晚檸腳下一個踉蹌，杏眸圓睜。
「顧姨，怎麼了？」
主臥里暖風融融，空氣里散著玫瑰精油的味道。
顧南枝拉著她在沙發坐下，順手將她垂落的濕發攏向耳後。
燈光映照下，女孩皮膚白淨，雙眸清亮，乖巧得讓人心軟。
顧南枝暗自哼笑。
夏聞川那個老頑固還敢派人試探，根本沒門。
她看中的兒媳婦，誰也搶不走。
「晚晚。」
顧南枝拍著她手背，語氣認真。
「明天正式開學，高三下學期的課程更緊。」
「陸馳野那小子脾氣臭得很，在學校要是敢給你甩臉色，或者多看別的女生兩眼……」
顧南枝眼神轉冷。
「你直接給我打電話。」
「阿姨上午斷他的零花錢，下午就去學校收拾他。」
夏晚檸輕笑出聲，眉眼彎彎，頰邊露出淺淺的梨渦。
「顧姨，他平時對我挺好的，沒欺負我。」
「你啊，就是太慣著他。」
顧南枝挑眉，臉上的面膜跟著動了動。
「那小子脾氣倔，三天不收拾就要翻天。」
「不過阿姨明白，他心思全掛在你身上，只要你開口，要什麼都給。」
夏晚檸手指微蜷，胸口漫開一陣酸脹與溫熱。
前世，他確實連命都賠給她。
「所以對付他，得下狠手。」
顧南枝拉開梳妝檯暗格，拿出一張純黑底色、鑲嵌碎鑽花紋的卡片。
她不由分說，將卡片塞進夏晚檸掌中。
卡片握在手裡沉甸甸的。
「顧姨，這太貴重，我不能要。」
夏晚檸連忙縮手推拒。
「收著。」
顧南枝語氣堅決，握住她的手掌，把卡片按進她手心。
「這是阿姨的全球副卡，走我海外的私人帳戶，董事會查不到。」
顧南枝抬眸，滿是護短的神色。
「密碼是那小子的生日。」
「女孩子手裡有底氣，遇事才不慌。想買什麼直接刷，去海島度假阿姨也包了。」
說到這裡，顧南枝彎起唇角，嫌棄起自家兒子。
「不用替他省錢。」
「就他現在的德行，能給你花錢都是占便宜。」
門外。
擦著短髮路過的陸馳野，腳步停在原地。
他穿著寬鬆的黑短袖，灰色運動褲裹著修長筆直的雙腿。
原本聽到動靜過來查看，耳朵剛貼上門縫，就聽見親媽這番言論。
他配不上？
他占便宜？
堂堂陸氏繼承人，戰隊的野神，在親媽嘴裡連付帳都成了高攀。
陸馳野額角青筋跳動，咬緊牙關，扣住銅製門把手。
今晚不把話說清楚，他絕不罷休。
還沒等他下壓把手。
門內，顧南枝慢條斯理地揭下面膜。
清亮的聲音穿透門板，落在他耳邊。
「門外站著的那位。」
「明天的理綜摸底考，我剛給老秦打了招呼，給你多加了三套黃岡卷。」
「寫不完，明晚繼續回一樓浴室沖涼。」
陸馳野手掌僵在半空。
三套試卷？
還是黃岡卷？
門縫裡傳出女孩壓抑的輕笑聲，輕撓著他的心口。
少年呼吸沉重，耳根泛紅，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算你狠。」
他鬆開門把手，大步後撤，身影快步消失在走廊盡頭。
主臥內。
夏晚檸聽著外面倉促遠去的腳步聲，捂住嘴笑得停不下來。
顧南枝把黑卡塞穩在她手中，拍了拍她的手背。
「拿穩了。」
「明天開學，儘管放心。」
「那小子要是敢齜牙……」
顧南枝將用過的面膜丟進字紙簍。
「你就告訴他，這輩子的財務大權，已經交到領導手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