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道里的忙音斷得乾脆利落。
陸馳野保持著舉手機的姿勢,手背骨節泛青。
良久,他才把手機扔給旁邊縮成一團的老K。
他上前一步,長臂將夏晚檸扯進懷裡。
少年剛打完一場高強度的生死局。
身上的高燒雖退,體溫依然偏燙,隔著薄薄的衣料烙在她身前。
他把下巴壓在她頸窩裡,呼吸沉得發悶。
「老夏的電話?」
夏晚檸抬手揉了揉他後頸利落的短髮。
「嗯。」陸馳野悶聲應著,手臂收緊。
「罵我連自己的人都護不住,還要他從蘇黎世調法務擦屁股。」
他稍稍退開幾分,漆黑髮沉的鳳眸直勾勾盯著夏晚檸。
拇指指腹壓在她唇角,輕輕摩挲著。
「晚晚,我大意了。」他嗓音啞得厲害。
「光顧著在通道里找你討賞,沒防著暗處的。」
「這種東西,防不住。」
夏晚檸扣住他微涼的手指,指尖在掌心輕撓了一下。
「我爸是借題發揮,你別往心裡去。」
「不行。」
陸馳野眼底掠過一抹狠勁,下頜線條繃得極緊。
「我不能總讓他覺得我不行。下回,沒人能往你身上潑半點髒水。」
他俯身想去親她的頸側。
腦海里冷不丁撞進夏聞川那句「敢多一道印子,沉進護城河餵魚」。
少年的動作驟然僵住。
陸馳野硬生生咬了下後槽牙。
偏過頭,滾燙的薄唇最後只是極克制地貼了貼她的額角。
「……操。」他低低罵了聲,氣息粗重。
「老頭子真狠。」
夏晚檸眼底漾開笑意,替他拉好微敞的外套拉鏈。
「行了,回基地把理療做了,我先回趟學校拿幾本專業書。」
陸馳野握著她的手腕沒松,良久才低聲道。
「等我電話。」
……
下午兩點半,京大經管樓女生宿舍302。
夏晚檸推開門,屋裡的敲擊鍵盤聲驟然一停。
三張椅子排在過道正中。
唐曉曉手裡舉著平板,周思琪推著黑框眼鏡,阮萌抱著半包開封的薯片。
三雙眼睛整整齊齊地釘在夏晚檸臉上。
空氣安靜了足足三秒。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唐曉曉深吸一口氣。
把平板轉過來,屏幕上赫然是那張雖糊掉但輪廓分明的通道接吻圖。
「夏同學,請解釋一下,熱搜第一這位把野神迷得要退役的『神秘祖宗』,」
「為什麼手腕上繫著你書桌上一模一樣的紅繩銀木槿?」
阮萌薯片都忘了嚼:「還有,軍訓晨檢你脖子上那個……不是過敏吧?!」
夏晚檸把隨身帆布包放在桌上。
拉開椅子坐下,神色波瀾不驚:「就是你們想的那樣。」
「臥槽!」阮萌手裡的薯片袋子差點扣在地上。
「真……真是你啊?!」
「天啦,這是什麼神仙愛情,從五歲開始就惦記到現在的青梅竹馬?!」
周思琪指尖劃拉著屏幕,咽了口唾沫。
「那開賽前半小時全網爆掉的黑帖,還有那幾個百萬大V被連根拔起……連海外離岸基金會都直接下發函件,也是因為你?」
夏晚檸倒了半杯溫水,語調極平淡。
「我爸嫌網上的動靜吵,順手讓人清理了一下。」
「順手?!」唐曉曉差點咬到舌頭。
兩步撲過來抱住夏晚檸的胳膊。
「姐!我的親姐!你家到底是幹什麼的啊?」
「那可是能直接給平台高層下紅頭函的資本!」
「平時看你連杯奶茶都跟我們拼單,你居然是個隱形大財閥千金?!」
「真就是普通做生意的。」夏晚檸無奈笑笑。
「我信你個鬼!」周思琪推了推眼鏡,眼神發直。
「不過有一說一,野神那條退役微博帥炸了。」
「打比賽是為給你掙聘禮……媽的,全網電競少女的眼淚都快哭幹了,結果正主就在我斜對角坐著。」
阮萌湊過來,眼巴巴問。
「檸姐,那以後飛鴻的主場內場票……能走後門不?」
夏晚檸挑眉:「包圓。」
宿舍里剛要爆發出一陣尖叫,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沉穩的敲門聲。
「咚咚。」
三聲,節奏極穩。
唐曉曉愣了愣,跑過去拉開門。
門外站著兩個身穿純黑工裝、戴著白手套的同城專送員。
兩人手裡各拎著精緻的冷鏈禮盒與包裝袋。
「請問是京大302宿舍嗎?」為首的人微微躬身。
「陸先生訂的下午茶和伴手禮,麻煩簽收。」
大理石紋路的禮盒被整齊放在過道桌上。
唐曉曉探頭一瞄,眼睛當場瞪圓了。
四份海@之謎的高階修護精華套盒。
旁邊還放著四盒比利時空運的手工黑松露巧克力,以及四杯溫熱的燕窩鮮奶。
袋子邊緣還別著一張黑金名片。
上面只有一行遒勁利落、帶著點狂草的鋼筆字:
【平時嘴挑,承蒙各位多擔待晚晚。——陸馳野】
阮萌揉了揉眼睛:「我沒看錯吧?海@之謎……一人一套?!」
唐曉曉倒吸一口冷氣,當場改口。
「從今天起,陸馳野就是我唯一的親姐夫!」
「誰敢說他一句不好,我拿鍵盤砸碎誰的牙!」
夏晚檸看著那張字跡熟悉的卡片,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這人從前向來獨來獨往,如今倒無師自通。
連替她打點人際關係的「男德修養」都琢磨得明明白白。
唐曉曉和阮萌還在抱著那套貴婦護膚品鬼哭狼嚎。
直呼「野神是我一輩子的親姐夫」。
夏晚檸無奈搖了搖頭,把書本整齊碼在桌角。
其實她平時基本都住在瀾悅雲境,只是經管學院大一的微積分與微觀經濟學排課極密。
上下午轉場趕路折騰,夏聞川捨不得寶貝女兒中午連個歇腳的地方都沒有。
這才在京大給她保留了這間午休的床位。
沒想到,今天回宿舍拿兩本核心期刊。
倒正好趕上陸少爺派人送來的「封口費」。
放在口袋裡的手機輕微震動兩下。
微信界面彈出來。
【晚晚的野神】:東西送上去了?
【野神的晚晚】:手筆挺大啊,陸少爺。
【晚晚的野神】:她們高興了,平時才能替我多看顧你兩眼。
指尖微動,剛敲出半個標點。
陽台虛掩的玻璃窗突然被風撞開半寸。
窗外卷進來一陣刺骨的冷意。
轉眼軍訓落幕、深秋過盡,十一月下旬的京宜入了冬。
德杯開打在即,氣溫也跟著一天比一天冷。
宿舍陽台外,天色灰濛濛地壓下來。
不知何時,原本乾冷的半空,竟悄然揚起了星星點點的白芒。
極細碎的冰晶在空中盤旋打轉,落入殘葉之間。
京宜的第一場初雪,落了下來。
「嗡——」
手機掌心一顫,屏幕上跳出陸馳野的來電。
夏晚檸按下接聽,走到陽台邊。
「下雪了。」
聽筒里傳來少年微啞的嗓音,夾雜著些許風聲。
「嗯,看到了。」
「往樓下看。」
夏晚檸握著手機微怔,低頭望向樓下。
宿舍樓前的銀杏樹下,停著一輛純黑色的重型機車。
身形高大挺拔的男生靠在車旁,一身黑色長風衣襯得肩寬腿長。
他沒戴帽子,額前碎發被初冬的冷風吹散。
片落雪覆在他黑髮上,化成水汽。
隔著三層樓的距離,陸馳野單手插兜。
仰起頭,鳳眸鎖在她身上。
四目相對。
少年眼底漾開一抹極深、又溫柔的笑意。
「初雪要跟最喜歡的人看。」
他在電話那頭輕聲開口,嗓音透過電流,又磁又沉。
「晚晚,下來。」
「帶你去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