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園外的最後一輛賓客車開走。
夜風一吹,海浪聲漸漸清晰。
陸馳野扯下西裝領帶。
連同胸口別一整天的白玫瑰,隨手扔進花架上的玻璃托盤。
季銘喝上了頭。
賴在雕花鐵門前抹眼淚,張開雙臂就要撲過來。
「野哥……嗚嗚嗚,我真捨不得你……」
陸馳野面無表情,抬手抵住季銘的胖臉,硬生生把人推開半米遠。
「酒氣熏天,離老子遠點。」
「葉飛!賀舟!」
季銘扯著脖子嚎。
「你們兩個沒良心的,管不管啊?!」
葉飛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裡。
步子邁得極散漫,頭也不回地朝後擺擺手。
「管不了,叫救護車拉走吧。」
賀舟推了推金絲鏡架。
把手機屏幕按滅,聲音平靜,沒有半點起伏。
「明早七點遊艇離島。」
「季銘,起不來,你就自己劃皮划艇回大陸。」
「你們這群狗東西……」
江映雪踩著高跟鞋過來,一把揪住季銘的後衣領往外拖。
「閉嘴吧,季胖子,別耽誤人家洞房花燭。」
莊園厚重的大門合攏,庭院裡沒了喧譁。
月光落在大理石台階上,泛著冷白的光。
陸馳野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邁開長腿踏上二樓套房。
推開門,屋裡大燈關著,只留了床頭一盞暖黃的夜燈。
下午在海島草坪辦完西式宣誓。
又陪著兩家長輩喝了半宿敬酒。
夏晚檸這會兒剛把外罩披紗解下來。
她背對著門站在落地鏡前。
兩隻手反剪在後腰,正費勁地扯著主婚紗後背的隱形拉鏈。
拉鏈卡在蝴蝶骨下方,不上不下。
「……」
陸馳野反手踢上房門,斜靠在門廊邊,抱著手臂打量她。
小姑娘長發盤在腦後。
露出一整截白皙的後頸和線條利落的背脊。
婚紗魚骨緊貼著身體,襯得腰線極細。
「看戲看夠了沒?」
夏晚檸從鏡子裡斜他一眼,鼻尖滲著薄汗。
「過來幫忙,卡住了。」
陸馳野喉結滑動了一下。
他走過去。
帶著一身清冽的淡香和微醺的酒氣,停在她身後。
低頭一瞧。
拉鏈齒里絞進去兩根極細的法式蕾絲絲線,咬在一塊兒。
「這玩意兒誰挑的?」
陸馳野低罵一句。
伸手捏住細小的金屬拉頭,往下帶了帶。
沒動。
「巴黎工坊手工縫的,別硬扯。」
夏晚檸提醒他。
「知道了。」
陸馳野放輕力道。
捏著不到半厘米寬的金屬拉片,手指卻有些發僵。
暗扣又小又滑。
指尖那層常年打職業磨出的硬繭。
稍微蹭過布料,就鉤起細微的毛躁聲。
他躬著身子,呼吸全撲在她單薄的背脊上。
夏晚檸後背一顫,下意識往前縮了縮。
「癢,你手別亂抖。」
「老子沒抖。」
陸馳野咬著後槽牙,鼻尖貼上她的皮膚。
淡淡的橙花香混著她身上的體溫,不住地往他鼻腔里鑽。
陸馳野手上的動作亂了。
拉頭不僅沒順下去,反倒卡死。
「行不行啊,野神?」
夏晚檸側過臉,眉梢微揚,眼裡閃過狡黠的笑。
「平時吹自己手速全聯盟前三,一條裙子就給你防沉迷了?」
陸馳野抬眼,盯住鏡子裡那雙含笑的杏眼。
男生的眼神沉了下去。
「挑釁我?」
他直接收回手,直起腰,睨著她。
「那就不解。」
夏晚檸一愣。
「什麼?」
下一秒。
陸馳野兩手直接扣住拉鏈兩側的緞面邊緣。
掌心發力,手背上的青筋驟然凸起。
「嘶啦——!」
一聲脆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手工蕾絲應聲裂開,碎布片和斷線落了一地。
白皙光滑的後背徹底露在空氣里。
夏晚檸輕呼一聲,本能地反手護住前襟。
「陸馳野!你瘋了?這是定做的!」
「賠你十條。」
男生的嗓音已經啞透。
他根本沒給她講理的機會。
長臂一伸,直接扣住那截軟腰,將人打橫抱起。
婚紗厚重的下擺在空中盪開。
又輕飄飄落在鋪滿紅玫瑰花瓣的大床上。
床墊深陷下去。
夏晚檸還沒坐穩,男生已經俯身壓下來。
陸馳野單手撐在她耳側,襯衫領口敞開三顆扣子。
鎖骨上那道淡粉色的舊疤露在外面。
他碎發垂落,遮住鋒利的眉骨,那雙狹長的鳳眸里滿是執拗。
「夏晚檸。」
他低下頭,鼻尖蹭過她的耳垂,嗓音又低又含混。
「三年了。」
夏晚檸怔了怔。
「高考前,你給我補課,在公寓裡,我就想這麼幹。」
陸馳野的唇移到她的嘴角,呼吸滾燙。
「你爸在樓下盯著,你媽在隔壁住著。」
「老子憋得骨頭疼。」
夏晚檸心裡一軟。
她緩緩抬手,圈住他的脖子,指尖陷進他微硬的黑髮里。
「那時候怎麼不橫?」
「那時候怕嚇著你,怕你不要我。」
陸馳野啞聲笑了笑,眼眶卻微微泛紅。
他低頭,她頸側輕咬了一口,留下一個淺淺的紅印。
「現在你是老子明媒正娶的,跑不掉。」
夏晚檸仰起頭,迎著他灼熱的視線,眉眼彎起。
「陸馳野,沒人想跑。」
小姑娘主動湊上去,溫軟的唇貼了貼他的嘴角。
這一記,讓男生最後那點理智也沒了。
陸馳野扣緊她的後腦,堵住她所有細碎的聲音。
落地窗外的海浪翻湧,不知疲倦地拍打著岸礁。
床頭的暖色壁燈在晃動中熄滅。
月光從紗簾的縫隙透進來。
落在凌亂的花瓣和交疊的身影間。
……
次日,天光大亮。
海鷗掠過窗台,叫聲清脆。
夏晚檸翻個身,渾身的酸脹感讓她忍不住蹙起眉尖。
腰間還扣著一條結實的手臂,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裡。
身後的男生把臉埋在她後頸,呼吸溫熱,還沒醒透。
夏晚檸抬手拍了拍橫在腰上的手背。
「陸馳野,鬆開,我要喝水。」
男生喉嚨里發出一聲含糊的嘟囔。
手臂不僅沒松,反倒順勢往懷裡帶了帶。
他閉著眼,把下巴擱在她發頂,聲音又啞又沉。
「不松。」
「渴死了。」
陸馳野長腿一跨。
直接把人連被子壓住,嘴角挑起一抹饜足的笑。
「再躺五分鐘,老婆。」
「昨晚求饒的時候,怎麼沒見你嗓門這麼亮?」
夏晚檸抓起床頭的枕頭。
面無表情地反手砸在他臉上。
「……陸馳野,你大清早找揍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