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了又忍，方程還是給技術部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十幾聲才被接通，那頭的聲音迷迷糊糊的：「方哥？這都幾點了……」
「林衍那首歌怎麼回事？不是說好凌晨上線嗎？怎麼榜單上找不到？」方程聲音里透著著急。
技術部的小哥愣了一下，先是看了一眼時間，十二點三十！
他在心裡把方程罵了一頓。
下午才拍的宣傳照，匆匆忙忙的發出去，這才上架三十分鐘，能上個鬼的榜！
但誰讓人家是領導，他只能敲著鍵盤，用滑鼠在屏幕上點擊了幾下。
「上了呀，零點零分就上線了。方哥你先等等，我看一下數據。」
又是幾秒的沉默，小哥的聲音突然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方哥，這首歌……」
「怎麼了？難道又抄襲了？」
方程嚇得從沙發上跳了起來，手機都差點掉地上。
「沒，沒，不是。」
那小哥揉了揉眼睛，再次看了一眼，這才開口道：
「它在飆升榜的一百一十名。不對，等下，現在九十八了。方哥，你可以在飆升榜前百里看到這首歌。」
小哥剛說完，抬頭一看，驚訝地張大了嘴：「它還在跳！現在八十六名！」
方程連忙坐回沙發上，把手機從右手換到左手，又點開了飆升榜。
他竟然在第六十七名的位置看到了林衍的『麻雀』。
他點進去，看了一眼播放量，兩萬一。不算高，但這才上線了不到一個小時。
他退出來，又點進去，就這麼幾秒鐘的工夫，播放量直接跳到了兩萬三。
「方哥，還在漲。」技術部小哥的聲音已經有點發緊了，「方哥，你沒刷量吧？」
方程這會都驚呆了，哪裡還有心情回答他的話。
那頭的小哥還以為老闆真的作死刷量了，嚇得快哭了：
「方哥，刷量是要被封殺，還要罰款的！」
方程沒說話。
他盯著那首歌的評論區，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往下滑。
『加班到這個點，耳機里放著『我飛翔在烏雲之中』，突然覺得，烏雲算個屁，老子也能飛。』
『在公司我就是個小透明，開會沒人記得我的名字。但那又怎樣？麻雀也有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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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曲循環第八遍了。我閨女問我為什麼聽一首鳥的歌聽哭了。』
『我媽問我為什麼跪著聽歌。』
方程翻了幾十頁，越翻越沉默。
好歌他見過，全好評的他也見過，但那些都是鋪天蓋地宣傳和控評堆出來的。
可林衍這首歌不一樣。
它還沒來得及宣傳，推薦位才上了沒多久，就靠幾個熬夜的人偶然點進來，然後一傳十十傳百？
方程掛了電話，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又重新點開了那首歌。
前奏響起來。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與此同時，凌晨兩點，中雨。
張偉把最後一單外賣送到客戶手裡，騎著電動車往回走。
今天的單不多，跑了一整天，也就掙了不到兩百塊。
后座保溫箱裡還有一份 客人退單的滷肉飯，商家不肯退，他打算帶回去當夜宵。
今晚的雨有點大，風也很涼，吹得人胳膊直冒雞皮疙瘩。
無奈，他把電動車停在一家二十四小時的便利店門口，打算等雨小了再回去。
坐在門口的台階上，保溫箱被他放在旁邊。
身後的店裡飄來一股關東煮的味道，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沒進去。
反而從懷裡拿出早上剩下的一塊硬饅頭啃了起來。
耳機里隨機切到了一首新歌。
他沒在意，一邊嚼著饅頭，一邊聽著。
前奏過去，歌聲響起來。
『山隔壁還是山，都有一個……』
他的咀嚼動作慢了下來。
『天會晴就會暗，我早就習慣。』
張偉拿饅頭的手停在了半空，饅頭屑從他指縫間簌簌地落了下去。
他在這座城市送了兩年外賣，風裡來雨里去，夏天曬脫一層皮，冬天凍得手裂口子。
他見過凌晨四點的城市，見過早高峰顧不上吃早飯的白領，見過深夜便利店裡一個人喝悶酒的中年人。
好像他見過的所有人，都從來沒有看見過他。
『麻雀也有明天……』
他把麵包放在膝蓋上，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上的霧氣，繼續戴在臉上，點開了手機。
他沒有留言，只是默默把這首歌分享到了外賣騎手的群里，打了四個字：
「兄弟們，聽聽。」
群里安靜了幾秒，然後陸陸續續有人回復。
「這歌誰唱的？聽得心裡酸酸的。」
「媽的，大半夜的搞我心態是吧？」
「單曲循環了。」
「麻雀也有明天。這句話我收了。」
張偉看著手機屏幕，咧嘴笑了一下，眼眶卻是紅的。
他站起身，把最後一塊硬饅頭塞進嘴裡，戴上手套，跨上了電動車。
凌晨兩點的街道還在下雨，但他心裡突然沒那麼冷了。
凌晨三點，『麻雀』衝進了新歌榜一百名。
四點，第七十五名。
五點，第六十三名。
早上六點，天剛蒙蒙亮。
林衍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手機還握在手裡，屏幕上是新歌榜的頁面。
翻了個身，手機從他手裡滑下去，『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他迷迷糊糊地撿起來，眯著眼睛看了一眼屏幕。
接著整個人就從床上彈了起來。
五十名！
他在新歌榜五十名里看到了自己那首歌！
林衍揉了揉眼睛，還以為自己沒睡醒，看錯了。
只是他再睜開眼，四十九名！
一夜的時間他的歌竟然就爬到了四十九名！
大腦一片空白，林衍的手指都在發抖，更是點了好幾次才點進去。
播放量八十七萬！
評論區一萬兩千條！
他張了張嘴，想喊人，嗓子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般。
愣了好一會，林衍才攥著手機，赤著腳就推開了房門，衝到了院子裡。
「啊！我又行了！」
正在廚房的林母被兒子嚇了一跳，她一手拿著鍋鏟，一手叉著腰從廚房走了出來。
「大早上的，你幹啥呢？」
林衍嘿嘿笑了兩聲，咧著一口大白牙道：「媽，我又又又要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