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初時帶著試探,而後便越來越深,唇齒輾轉,氣息交融,像是為了抒發一股惡氣,兩人激烈地碰撞在了一起,經久不歇。
良久之後,一聲沙啞的低喝響起:
「你親錯人了!」
遲晝感受著舌尖傳來刺痛,輕嘶一聲,疑惑地睜開了雙眼,卻只能看見一片黑霧。
他動作一頓,眼波微轉,面紅耳赤地道:「我……我沒有……」
貓霽輕喘著氣,想要擺脫腰間的桎梏,卻因為剛剛那一場又凶又急的吻弄得腰肢發軟,只好依靠在遲晝略顯單薄卻充滿力量的懷抱里。
臭老鼠眼睛看不見,鼻子也不好使。
貓霽又往遲晝腰間捶了一記,聽得頭頂傳來一聲矯揉造作的哎呦聲,嗤笑一聲,心底的火氣也算消下去了些。
他低頭看了看縮小了一圈自己的手掌,再望向四周的黑霧,目露沉思,他又變小了。
原先他化作人形的模樣差不多有十六七的年紀,而現在他的長相大概只有十四五的模樣了。
怪不得臭老鼠認錯,他現在的身高只有一米六,和莉莉絲.李的體型差不多……
貓霽一想到他剛從遲晝身後抱住對方,就被遲晝一把抱到身前,心中又生起煩悶,張著嘴又咬了一下身前人的胸口。
就算這樣,臭老鼠也只是悶哼一聲,沒有推開他,反而抱得更緊了些。
貓霽感覺有些無趣,就停了口,開始研究自己的身體和異能體之間的聯繫。
他雖然是黑霧異能體的主人,但是其實他並不能完全掌控它。
他醒著,異能體就沉睡,異能體醒來,他就匆匆睡去,原先他不清楚自己為什麼不能變作人形,可經過這幾天他對於自己身體的觀察。
這做事只憑本能的異能體就是遏制他化為人形的罪魁禍首。
在黑霧裡停留越久,貓霽就能感覺自己關於貓的習性正在慢慢回歸,他的頭頂和尾骨處也開始麻癢起來,像是有什麼東西要突破而出。
「我的嘴巴一直在出血……」
貓霽正想著事情,一道聲音喚回他的心神,他抬頭一看,遲晝這隻臭老鼠正抿著紅腫的下唇輕聲抱怨著。
黑霧是他的異能體,所以他的視覺自然不受黑暗蒙蔽。
「出血也活該,誰讓你認錯人……」
貓霽小聲嘟囔著。
遲晝空茫地睜著雙眼,低著頭尋找著:「你說什麼,我沒聽清?」
貓霽閉著嘴,故意不回應,他抬著頭放肆打量著遲晝的臉龐。
鼠獸人通常都體型偏小,有著一雙圓溜溜充滿鈍感的眼睛和兩顆略長的門牙,平時都縮著身子,穿梭在狹小的縫隙和陰濕的橋洞裡。
而鼠晝這隻臭老鼠卻和他印象中的老鼠長相大相逕庭。
鼠晝的身材修長,脊背挺直,他剛剛試過,對方的牙齒也生得整齊,尤其是那一雙眼睛,不過分長,也不圓鈍,眼角微勾,總是含著情意似的望著他,不管是捉弄他的時候,還是現在認錯人的時候……
所以,他的心臟總是砰砰亂跳不是他的錯,是這隻臭老鼠的錯!
貓霽呼出一口燥氣,回味地舔了舔嘴唇,怪不得貓喜歡追老鼠,老鼠的滋味兒確實不錯。
他踩在遲晝的腳上,緊緊環住對方的脖頸,心下有了主意,雖然他已經大致有了剝離異能體和本體的方法,但是還沒試過,又不能確定到底能不能成功,不如就趁這個機會享受一下做人的快樂……
貓霽將臉埋在白皙帶著暖意的脖頸里,小心翼翼地用舌尖舔了一口,感受著腰上猛地收緊的雙手,他埋得更實了一些。
反正他已經提醒過臭老鼠,是臭老鼠自己認錯人,不管怎麼說,也怪不到他的身上。
「你為什麼一直拱我啊,還有奇怪的東西,一直在咬我!」
身前的人在黑霧中瑟縮得顫抖著,貓霽微微感嘆,畢竟只是一隻剛剛從下城區走出來的小倉鼠,就算有為雌性英勇赴死的決心,但真正面對未知的險境,還是會感到恐慌畏懼。
他又輕咬了一下對方的鎖骨,聽著從頭頂傳來的嘶痛聲,他又心虛地舔了舔。
貓霽感覺自己對異能體的掌握越來越好了,他不僅自己和遲晝緊貼著,黑霧也一點點侵吞著遲晝的身體。
他甚至能夠隱約感受到黑霧曾經的記憶,他似乎能看見一片蒸騰的霧氣,聽見噼啪的水聲,和一片來回行動的白……
「你能說句話嗎,我有點害怕……」
貓霽從回憶中微微抬頭,只見遲晝面色發白,被嚇得頭頂都冒出兩隻圓圓的耳朵,時不時抖動著。
他眼神迷茫,牙齒突然有些癢,手臂一抬,一把握住那兩片薄薄的半圓,正想撲咬過去,突然感到身前人猛地僵直,額角滲出細密的汗:「貓,貓咪,我好像覺醒異能了?」
貓霽被驚得瞳孔一縮,
鼠晝沒有把他認成莉莉絲?
他知道他是誰?
異能,這麼突然?
三個驚雷般的消息突然砸到他的心上,搞得他內心一片混亂。
太空之中,相向和相背兩個方向都突然裂開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口子,巨大的吸引力形成呼嘯的風暴,而遲晝和貓霽就正處於風暴的中心。
黑霧率先被貓霽身後的空間吸走,他緊緊覆在遲晝的身上,巨大的風力肆虐在他的耳邊,他感到雙眼一陣刺痛,耳膜震顫,於是升起保護罩,淡金色的光芒顯現,將兩人罩在一起。
貓霽看著對方的眼神逐步聚焦,率先說道:
「臭老鼠,我都說你認錯人了,你自己沒聽到的!
還有,這個保護罩是莉莉絲給我的,你不用擔心她,我把飛行器留給她了,我來之前開了自動駕駛,她死不了,現在我們要做的是要自救……」
他將雙臂環在遲晝肩膀上,偏著頭喋喋不休,話題換得又碎又快,擺明了不想讓遲晝提起剛才的事。
遲晝確實沒有說話,只是一直靜靜地望向他。
貓霽看一直沒有聲音,心裡又莫名生氣,他微微偏頭看向遲晝:「臭老鼠!
……額,臭,臭老鼠你哭什麼啊?」
他本來是打算質問遲晝為什麼不理他,卻直直地望進一雙深邃而又痛苦的眼睛。
這一雙眼睛再不像曾經那樣,時時含笑,卻多了些其他的東西,比如說,眼淚,比如說,他殘缺了一隻眼睛的恐怖倒影……
貓霽莫名有些心慌,他下意識撫上自己的左眼,溫熱空洞,什麼都沒有了……
他的義眼本來就沒有視物的作用,所以並沒有第一時間發現,而且這隻義眼是給貓咪做的,對於人形來說本來就有些偏小,在劇烈的顛簸下,義眼脫落這件事發生得也不奇怪吧?
他的手指微微蜷縮起來。
只是,有點太沒面子了……
貓霽的四肢發軟,想要從遲晝身上摔下來,卻見遲晝閉上眼睛,眼淚凝成一顆顆水珠,飄散在空中。
遲晝彎下腰,將唇瓣覆上了他乾癟空曠的左眼眼眶,一股暖流自唇間流出,滋養,新生……
貓霽也情不自禁地閉上了眼,他感覺到遲晝往他手中塞了些什麼,圓形的,微微發燙,再然後,一片漆黑之中,他的耳邊響起一聲咔嚓聲。
保護罩碎了。
狂風獵獵作響,兩人相擁著被捲入漩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