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場營帳處恢復了寧靜祥和的狀態。
黎膺眯著眼看向遠處馬背上的黎漾,一身猩紅騎裝,那柔和的五官,令人恍惚。
黎漾的視線從未落在黎膺身上過,就算他察覺到了黎膺的視線,可他無法面對一個殺母仇人,這個仇人還是他的生父。
他親眼目睹了帝王殺死他母后的全過程,無法遺忘。
每逢病重他就會夢到那一晚的事情,靠著要比黎膺活得久,得看他死的念頭撐過了一次次病痛的折磨。
湖畔的風有些大,黎漾坐在馬上感覺吹得不舒服,索性下來了。
「弓給我。」黎漾指了指侍衛背上的弓,淡淡道。
侍衛自然沒有怨言,恭敬的將弓和箭都遞給了黎漾。
這類弓做工精細,雖比不上現代弓,但握感還不錯,黎漾並不討厭。
黎漾搭箭拉弓,姿勢標準,箭頭對準湖畔中的野鴨。
一陣風吹過,吹起了鮮紅的衣袂,髮帶飄飛,箭矢逆著風直直射了出去。
箭矢穿過了野鴨的脖子,血染紅了那一方湖水。
黎漾看了眼自己的傑作,對此非常滿意。
黎漾玩了會弓箭,突然轉了個身。
雖然這離營帳有一段距離,但黎漾的方向太明確了,一旁的侍衛都嚇到了。
弓箭瞄準的是皇帝。
「殿下。」侍衛喚了聲黎漾,試圖讓他清醒一些。
雖然他覺得以黎漾的準頭絕對能把皇帝弄死,但這也太明目張胆了。
處理起來會有點麻煩。
嬴曌狩獵完回來就瞧見了屹立在湖岸旁的黎漾,持弓拉弦的姿勢很標準,手臂不抖,目標明確。
「漾漾。」嬴曌走近從馬上下來,低低喚了他一聲。
黎漾緊繃嚴謹的神態鬆懈下來,緩緩鬆了弦,將手中的弓箭放下,看向嬴曌。
「王爺。」
「手臂酸不酸?」嬴曌輕輕拿走黎漾手裡的弓箭扔給侍衛,將人摟到懷裡,解開護臂揉著他的手腕。
黎漾被溫暖寬厚的臂膀摟著,有些不自在地點了點頭。
黎漾問:「王爺獵了什麼?」
嬴曌看了眼黎漾的臉,觀察他的神情:「熊和鹿,獵完就回來了,擔心你一個人被欺負。」
黎漾手有些抖,不知是被嬴曌突然回來嚇到還是拉弓太久崩的
「有王爺的威名在外,沒有人敢欺負我。」黎漾柔聲說,朝他笑了下。
「那挺好,餓了沒有?」嬴曌覺得黎漾這話說的沒錯,繼續輕揉他的手臂。
黎漾微微搖頭,他剛剛吃了很多糕點,並不是很餓。
「那一會殺了鹿,你喝一點鹿血酒。」嬴曌笑著親了親黎漾的臉,摟著人往避風的地方走。
「我…我為什麼要喝那個?」黎漾疑惑問。
「補氣血的,不好喝也喝一點,對你身體好。」嬴曌解釋道。
「好吧。」黎漾應了下來。
反正聽著就不好喝,他只喝一點點就可以了。
嬴曌上午獵完就沒再出去,陪著黎漾在獵場逛了逛。
一切都挺平和的,但要是沒有那些老鼠就更好了。
嬴曌當然想弄死老鼠,可黎漾在這,若是一個不注意傷著他就不好辦了。
不過嬴曌能想到的,老鼠也能想到。
他們本就是受命來挫挫嬴曌的銳氣,能傷到他本人更好,但能殺死他心愛的人,也許效果會很不錯。
為首的蒙面人打了個手勢,鳥哨聲響起,樹上與草叢中竄出數十個蒙面刺客。
嬴曌嘆了口氣,防備地盯著竄出來的老鼠,在黎漾耳旁小聲道:「往營帳那邊跑,不要回頭。」
黎漾知道自己留下會給嬴曌拖後腿,聞言點了點頭。
這裡自然有嬴曌的人,要護著黎漾離開,暗處的影衛就出來了。
黎漾被人一路護送到營帳,可他還是很擔心嬴曌。
營帳這邊有皇家護衛。
護衛與刺客對抗著,場面一度混亂。
黎漾看了眼被眾侍衛護著的黎膺,餘光瞥見弓箭,再次升起了想要殺死黎膺的心。
但他沒有將弓箭對準黎膺,而是瞄準嬴曌的方向,快速射出一箭,箭矢沖了出去,穿過嬴曌身後刺客的眉心,直直倒了下去。
嬴曌看了眼黎漾的方向,這支箭矢的準度讓他驚訝。
黎漾與他之間起碼有百米,箭矢的準度著實驚人。
看來黎漾還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射箭對於黎漾來說如同呼吸一樣簡單,他在遠處就殺死了嬴曌周圍五六個刺客。
但箭矢是消耗品。
黎漾摸著手中最後一支箭,看著向自己過來的嬴曌,專注盯著他,時刻準備放出這一箭處理掉能傷害到嬴曌的刺客。
黎漾的高度集中讓他完全沒有意識到自身危機。
「漾漾!」嬴曌大喊。
下一瞬一支箭矢射中了黎漾的肩胛,疼痛讓他皺眉,黎漾有些拿不穩弓,但卻強忍著疼痛瞄準了嬴曌身旁準備用刀砍他的刺客,放出了箭。
黎漾鬆了弓,自己也倒下了。
鮮紅的血液與猩紅的騎裝融合到一起。
嬴曌用長刀砍殺了一旁的刺客,趕忙來到黎漾跟前將他抱起,鮮血的黏膩令人不安。
「王爺…」黎漾疼得臉都白了,他自己不知道,微笑著柔柔地喚著嬴曌。
嬴曌抬眸朝箭矢射來的方向看去,摟抱著黎漾起身,隨手拿起架子上的長槍掂量一下,舉起來直直扔了出去。
長槍命中躲在樹間的刺客,一個黑影從樹上掉了下去。
「抽筋拔骨,別讓他輕易死了。」嬴曌抱緊黎漾,冷聲吩咐。
傷口的疼痛讓黎漾發懵,他只覺得自己很冷,四肢百骸都很冷,血液好似不要錢一樣往外涌。
營帳這邊護衛更多,刺客很快就被拿下了。
嬴曌拎著太醫給黎漾醫治,若是普通箭矢還好說,偏偏這箭頭抹了毒。
要將箭頭挖出,還得為黎漾解毒。
「還不快去辦!若是他死了,你們都得死!」嬴曌揮袖掃退一眾太醫。
老太醫們只得趕忙退出去,準備挖箭的、準備解毒的,各個太醫分工明確。
嬴曌盯著黎漾布滿鮮血的後背,箭矢插入的傷口流出的血更烏一些,確實是中毒跡象。
黎漾早已昏迷,整張小臉蒼白如紙,疼痛使他額頭滲出密密麻麻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