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箱還有東西。
當初想著也住不長,所以也就沒有把行李箱清空,只是把日常換洗衣物取出來而已,現在反而省了事。
林晚初環視了一圈房間,剛住了幾天的屋子也沒什麼東西,能收的也就衣櫃裡的幾套衣服和梳妝桌上的護膚品和化妝品。
那些東西甚至都還裝在化妝包里,拉鏈合上就能收起。
林晚初長吐了口氣,過去打開衣櫃,手指往掛衣架一撈,便將所有衣服連同衣架一起取了下來,轉身扔在床上。
林晚初也跟著在床沿坐下,人轉頭看了看床上的衣服,又看看被清空的衣櫃,一時間也有點茫然。
她有點不知道要去哪兒。
原來租的房子已經退掉。
海市之前租下的房子在她成為林晚昔後,為了省房租也已經委託中介幫忙處理掉。
青市不想待,海市也不想回,世界這麼大,她竟有點不知道能去哪兒。
以前一門心思想著找到沈硯錚,生活雖難過,但總還是有寄託的。
現在人找到了,他很好,人也過得很好,他的世界已經不需要她,她的世界似乎一下空了下來,她有點找不著方向。
也不知道人生的意義在哪兒。
她和這個世界唯一的羈絆只有沈硯錚。
但現在無論是他記憶中的世界,還是他現實中的世界,他們之間所有的羈絆都沒有了,她和這個世界所有的羈絆也沒有了。
林晚初一時間只覺得彷徨和茫然。
儘管當初在約定這一個月時間的時候她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但那時還是會想心存一點幻想,也不想去想那麼遠,就想著過一天是一天,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猝不及防。
林晚初吸了吸鼻子,起身把衣服一件一件折起來收進行李箱中。
衣服收好,人蹲在行李箱前,看著滿箱摺疊整齊的衣服,那份茫然還是揮之不去。
林晚初拿過床上的手機,打開軟體,想找個酒店,但滿屏的酒店,卻毫無點開的欲望。
她又試著去看航班信息,但沒有目的地,她也不知道該飛去哪兒。
人盯著手機屏幕失神半晌,最後還是不知道要幹什麼。
不是缺錢的問題,純粹是心裡空落落的沒有著落。
她其實經濟條件還可以。
她媽媽當年出事是鄰居違規給電動車充電引發的爆炸引起的。
半夜一點,她媽早已入睡,隔壁樓梯口的電動車突然爆炸竄起的火焰帶著濃煙一下就蔓延進了她家,她媽媽來不及逃離。
那時她第二天要參加奧林匹克省賽,考試場離家裡遠,學校統一安排了考場附近的酒店住宿,所以她躲過了一劫。
這幾年她常常在想,如果那天晚上她和往常一樣在家,她媽媽是不是就不會死。
但這個世界沒有如果,也沒人告訴她答案。
很長一段時間裡她都覺得,哪怕那天晚上她不能和她媽媽一起逃出來,一起葬身在那場大火中於她也是圓滿了。
這場意外是鄰居違規充電和物業的不作為所致。
他們被判賠了她一大筆錢,有小一百萬。
賠償款到帳那天剛好是她的十八歲生日,已經在沈硯錚家住了一年多。
那時她剛休學了一年,那一年多都是沈硯錚和沈硯錚媽媽在照顧她,陪伴她,他們把她當家人一樣。
但她到底不是他們的家人,也不好意思一直在他們家白吃白住,所以拿到賠償款的時候她拿出一半的錢交給了沈硯錚。
大概是為了讓她安心住下,沈硯錚收下了這筆錢。
但他沒有花,而是用這筆錢給她設立了個帳戶,用這筆錢給她規劃資產,在市場持續低估的行業低谷期重倉布局了幾家核心賽道的龍頭企業,並將每一筆浮盈全部復投滾動。
兩年後,產業風口全面爆發,他給她購買的賽道企業估值持續暴漲,帳戶里的本金也跟著水漲船高,收益翻了近十倍。
他那個時候就展現出過人的商業眼光和理財天賦。
她高考結束的時候,沈硯錚把這筆錢交回到了她手上,那個時候,她名下的帳戶就有小几百萬。
但林晚初生活上從沒用過這筆錢,只用來找沈硯錚。
她高考結束後就開始打暑假工。
她成績好,高考也考得好,因為她的家庭情況,老師也照顧她,會給她介紹一些家教的工作,所以一整個暑假她都在做全科家教。
算上在路上奔波的時間,每天做十幾個小時家教,課時費還算可觀,因而雖然累,但大學開學的時候她也積攢了一筆小存款。
這幾份家教的工作一直持續到了大二。
那個時候她已經吃透民法、刑法和民訴等核心科目,考慮到專業能力提升,她的兼職方向轉向了律所實習和線上接單,包括文書整理、條款校對、基礎合同草擬,以及給備戰法考的在職考生一對一答題等,也會自製一些體系化筆記、案例答題模板、法考思維導圖等法學資料線上售賣,只要是正當合法的掙錢渠道,她都會去嘗試。
除了吃喝和找沈硯錚的支出,她基本不怎麼花錢。
因此整個大學下來,她也攢下了一筆不小的收入。
拿到法考證以後,借著大學幾年打下的基礎,她的收入更是水漲船高。
所以單論經濟壓力的話,她其實沒有。
但這幾年拼命學習拼命掙錢的動力也只是為了找到沈硯錚。
她知道找人需要花很多很多的錢,也需要很多很多的時間和自由,所以她只能借著在學校的不自由時期拼命地學、拼命地掙。
閒暇之餘就去搜集整理沈硯錚失蹤前的線索、記錄,然後分門別類地歸檔,再一次次地根據搜集到的線索去他們隊裡申請查看相關的行蹤記錄。
她的生活只剩下這些,連睡眠時間都少得可憐。
如今這一切都沒有了意義,林晚初不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走。
這六年,她的世界只有掙錢找沈硯錚這一件事,沒有生活,也沒有自己。
視線從早已熄屏的手機屏幕轉向已經收疊整齊的行李箱,林晚初靜默了會兒,而後緩慢手壓著衣服,緩慢將行李箱合上。
急亂的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
薄宴識高大的身影出現在臥室門口,一隻手擰著門把手,一隻手撐著門框,面容冷峻緊繃,眉眼黑沉。
身上的西裝被吹得衣角翻飛,額上的頭髮也有些亂,胸腔也在劇烈起伏著。
他看了林晚初一眼,視線從她微詫的臉上慢慢移向她合到一半的行李箱,再移向已經清空了的衣櫃,最後慢慢落在她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