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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朕是不是做錯了

2026-09-19 14:38:19 作者: 雪蓉菲菲

  目送謝清風匆匆走遠,裴昭臉上那點打趣的輕鬆頃刻斂去,神色重歸往日的冷沉肅穆。

  他轉頭看向身側的楚崇安:「走,隨我去糧倉一趟。」

  「是!」 楚崇安立刻應聲跟上。

  糧草營就在中軍堂西側,剛走近,便能嗅到淡淡的穀米清香。

  糧秣官孫德見裴昭前來,連忙上前行禮:「將軍。」

  裴昭目光掃過空曠的倉廩:「據實回話,軍中存糧還能支撐幾日?」

  孫德臉色發苦,垂首回道:「回將軍,滿打滿算,僅夠全軍兩日口糧。」

  一旁楚崇安臉色驟變,正要開口,伙夫頭馬長水趕忙上前,滿臉愁容:

  「將軍,不如咱們節儉度日,每人每餐口糧減半,好歹能多撐幾日。」

  楚崇安當即轉頭,又急又氣:

  「減半萬萬不可!將士們日日駐守城關、晝夜戒備,體力耗損極大,口糧減半根本撐不住。」

  裴昭抬手攔下二人爭執,目光沉沉望向糧倉深處:

  「不可全員削減。輪值戍守城關、上陣禦敵的將士,口糧照舊,分毫不減。其餘兵卒口糧暫且減半。

  孫德、馬長水,你二人即刻帶人到四周搜尋野菜草根,摻著糧草一同煮食,能多撐一日便多撐一日。」

  孫德、馬長水齊齊躬身應道:「屬下遵命!」

  

  望著二人領命匆匆離去,裴昭立在原地,眉頭微微蹙起。

  一陣風沙忽然捲地而起,他抬眼望向遠方漫天翻滾的黃沙。

  風沙裹著狼煙塵土,一路朝著京城方向浩蕩翻卷而去。

  京都,皇城。

  一封八百里加急軍報重重擱在御榻前案几上,清脆一響,驚得殿內跪地的幾位大臣齊齊身子一顫。

  「糧草!又是糧草!」

  熙和帝壓抑的怒火陡然在殿中炸開,大病初癒的嗓音沙啞又疲憊。

  他斜倚在軟榻上,雖是春日暖陽,身上卻裹著厚重錦袍,面色蠟黃憔悴,眼底青黑濃重,眉宇間滿是慍怒:

  「邊關已然危急到這般地步,軍糧為何遲遲送不到安漠關?」

  丞相溫彥廷額頭滲滿冷汗,慌忙伏地叩首:

  「陛下息怒!臣等五日前便已將籌措好的糧草啟程發往邊關,按正常腳程,此刻理應還在途中。」

  「五日前才動身?」

  熙和帝一掌拍在榻沿,聲調愈發拔高:

  「行軍打仗,糧草乃是根本。為何偏偏拖到如今才啟程?」

  溫彥廷脊背緊繃,伏在地上語氣艱澀:

  「陛下明察,並非臣等有意拖延。

  去歲天災頻發,水旱蝗災接連不斷,國庫存糧本就不多。

  開春之後各地流民四起,甚至鬧出聚眾搶糧的事端,為穩住民心、防止激起民變,朝廷只得調撥大半存糧前去賑災。

  如今新糧尚未成熟入庫,實在沒有多餘糧米可供調配。

  臣等心系邊關安危,萬般無奈之下,只得懇請陛下恩准,以捐糧大戶子弟入國子監作為嘉獎,這才說動各地商賈鄉紳捐出自家存糧,勉強湊齊這批軍糧,半點不敢耽擱。」

  一旁跪地的戶部尚書薛明章連忙附和:

  「陛下,國庫空虛、糧秣短缺,確是實情。」

  「無糧可調?」

  熙和帝氣得身子發顫,抬手指向殿外:

  「我大周疆域遼闊萬里,竟連安漠關一萬守軍的口糧都接濟不上?

  沒有糧草,前線將士如何抵禦外敵?

  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北漠鐵騎踏破城關,直闖大周腹地嗎?」

  溫彥廷心頭一緊,叩首的力道更重:

  「臣罪該萬死!即刻傳令各州府加急籌糧,源源不斷送往邊關。

  只是……

  若是把賑災糧盡數挪作軍糧,各地流民無糧果腹,必定滋生動亂。

  屆時內有民變作亂、外有強敵壓境,大周怕是要腹背受敵,岌岌可危啊。」

  「民變?」


  熙和帝一聲冷笑,目光銳利如刀:

  「內亂再烈,豈能比得上北漠外敵破關入境兇險?

  溫彥廷,你身為當朝丞相,究竟是如何打理朝政的?」

  溫彥廷渾身一顫,再不敢多言辯駁,只連連叩首請罪:

  「臣……臣遵旨!臣即刻督辦糧運,定不負陛下所託。」

  瞧著他惶恐伏低、不敢抬頭的模樣,熙和帝眼底掠過一絲隱晦的厭棄。

  待到一眾大臣躬身退盡,御書房內只剩帝王孤身一人。

  他攏了攏身上厚重錦袍,依舊斜靠在軟榻上,久久沉默不語。

  內侍陳德順輕手輕腳上前,躬身試探:

  「陛下,今日日頭暖和,御花園的早櫻盡數開了,可要出去走走,曬一曬暖陽?」

  「嗯。」

  熙和帝淡淡應了一聲,任由陳德順攙扶著,緩緩起身走下軟榻。

  剛挪兩步,他忽然開口:「陳德順,方才聽他們所言,幾分是真,幾分是假?」

  陳德順腳步微頓,愣了片刻,連忙陪著小心回話:

  「老奴不過是個伺候起居的內侍,朝堂軍國大事,哪裡看得透裡頭的彎彎繞繞。」

  熙和帝腳步未停,唇角勾起一抹涼淡笑意:

  「這麼說,便是話里摻了虛言?」

  陳德順心頭猛地一懸,撲通跪倒在地:

  「老奴絕無揣測朝政之心,萬萬不敢妄議朝堂是非。」

  熙和帝低頭望著伏跪的他,語氣放緩幾分:

  「起來吧。何必這般拘謹?你自小陪在朕身邊伺候,朕幾時苛待過你?」

  陳德順這才敢慢慢起身,依舊躬身垂首,恭謹回話:

  「老奴不是怕陛下,是心存敬畏。」

  熙和帝輕輕嘆了口氣:「走吧。」

  陳德順連忙上前攙扶,二人剛踏出殿門,明媚春光撲面而來。

  熙和帝下意識眯起雙眼,抬手擋在額前,眉宇間透著幾分不耐。

  緩了片刻,才漸漸適應外頭天光。

  二人沿著廊下徐徐前行,熙和帝忽然沒頭沒尾輕聲問道:

  「陳德順,自那日算起,到如今已是多少年了?」

  陳德順腳步微滯,愣了一瞬,輕聲回話:

  「回陛下,已是第七年了。」

  熙和帝側過身,淡淡睨了他一眼:

  「你倒曉得朕在問什麼。」

  「老奴自然明白。只因陛下每逢這個時節,總要問上一回,老奴記在心裡,不敢忘卻。」

  熙和帝抬眼望向遠處宮牆,眼神漸漸染上幾分恍惚:

  「你說,朕是不是做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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