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在不知疲倦地騷擾尚未清醒的樹，被奔跑而過的兩道身影驚到後倉惶亂竄於枝頭。
他們跑了一圈一圈又一圈，步速不增不減，耳畔是清爽呼嘯的風，粗重的喘息聲和強有力的心跳聲相互交織著，早已分不清是誰的。
躍出地平線的朝陽鋪撒一地金輝，濃重霧水悄然散開，陽光在他們身上鍍了一層金色光暈。
在這大半個小時裡，陸陸續續有零星的學生加入晨跑賽道，操場上不再只有他們兩人的身影。
又不知跑了幾圈。
封驚羿背後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濕，喉嚨乾澀得厲害，他看向身邊的人，蒸騰的熱汗順著稜角分明的下頜骨滑落，修長的脖頸上滿是晶瑩的水痕，江司瀾的髮根全濕了。
察覺到封驚羿的眼神，江司瀾偏頭看過去。
兩人就這麼氣喘吁吁地邊跑邊對視了幾秒，什麼話都沒說，可都懂對方眼裡的意思，他們不約而同笑了一下，慣性往前跑了幾步後就停下來。
倒映在紅色跑道上的兩道影子被拉得很長，封驚羿累得撐腰緩了緩，低頭看了眼腕骨上的黑色運動手錶。
跑了10.06公里，運動時長39′15″，平均配速3′54″。
封驚羿挑了下眉，伸手碰了碰同樣在看手錶數據的江司瀾，氣息粗重地開口：「進草坪休息會？」
「好。」江司瀾擦了一把額頭的汗，同他一起往操場裡走。
北苑操場並不是他們之前軍訓用的西苑操場，這操場歷史更悠久一點，裡面用的是真草皮，天天晚上有人在草坪上又玩又踩的，但依舊長得十分翠綠茂盛。
封驚羿一把扯掉額頭的黑色運動髮帶，直接大咧咧地躺在下來，全然不顧身下的草坪還沾著露水。胸口劇烈起伏地望著湛藍的天空，那張臉因為運動充血呈現出粉如朝霞的色澤，眉眼紅潤潤的，連帶下眼瞼到臥蠶都透著粉。
江司瀾看了他一眼，坐在旁邊雙手撐在身後，隨意曲著一條長腿，在努力平復狂跳的心臟，任由陽光照著那張汗津津的臉。
藍色天空蕩著棉花糖般的雲，晨風吹亂兩人的髮絲，青春的蓬勃氣息瀰漫在天地間。
不知何時，封驚羿目光就偏向身邊人的側臉，江司瀾那張臉紅潤未散，頭髮被他往後隨意擼了擼，露出光潔好看的額頭，溫潤的眼眸透著日光，跟漂亮的琉璃珠一樣清透，不知道以為他帶了美瞳。
這是一雙對視就會讓人徹底淪陷的眼眸。
第一次見他時，封驚羿就知道了。
「你平常跑幾公里的？」休息了好一會，封驚羿忍不住問他。
「不太固定，一般都是3到5公里。」
「也跑這麼快麼？」
聽到他這話，江司瀾看了過去，對上封驚羿那雙潮濕又深邃的眼睛，他笑了下，不答反問：「你覺得可能嗎？」
「那今天怎麼跑這麼快？你都快卷上天了都。」
好在他經常鍛鍊，不然後面都要跟不上他的速度了，在誰的面前都可以出醜，江司瀾面前不行，所以他卯足勁地跑。
而且......和他一起往前沖的感覺，他很喜歡。
出乎意料的，江司瀾卻笑著回他：「不是你一開始就跑這麼猛嗎？有沒有可能我是跟著你來的。」
他平常跑步其實沒這麼快的，今天身邊有個人陪自己跑，速度還挺快，所以江司瀾就調整了速度。
十八九歲的男生，勝負欲強得不行，一場無言的運動博弈，到頭來誰也不肯認輸，甚至還暗暗較勁上了。
聽到他這話，封驚羿笑出了聲，許是剛才跑得太過痛快，身體裡的多巴胺也察覺到主人內心的快樂，少年臉龐浸染的笑容遲遲未退。
「我這不是怕拖你後腿麼，做你的跑步搭子不能太差吧。」
「那你可太謙虛了。」江司瀾說完拍了拍他的肩膀就站起來，朝跑道外的圍欄抬了抬下巴，他的包和封驚羿的滑板都在那，「去那邊做下拉伸運動吧。」
灑在臉上陽光被站起的身影完全阻擋，封驚羿應了一聲卻沒立刻起來。
倒不是累的，只是注意力被牽住了。
沒有戴運動髮帶，眼睛被額頭流下的汗弄得有些不舒服，江司瀾動作自然地撩起衣擺就是一擦，露出緊實有力的白皙腰身，線條分明的腹肌因為劇烈運動而充血變得紅潤，覆在上面的薄汗被光線照得亮起了水光，荷爾蒙的氣息撲面而來。
甚至從封驚羿絕優的仰視角度，連帶那結實的胸肌和平直的鎖骨都一覽無餘地撞入封驚羿的眼睛裡。
不過短短兩秒時間，江司瀾就放下衣擺。
見封驚羿還躺在草地上，以為他太累了，會錯意的江司瀾笑了笑，朝他伸出手：「起不來了？」
封驚羿盯著朝自己伸出的手，怔了一瞬，而後嘴角彎起，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染著笑意，他順勢而為一把握住江司瀾的手從地上起來，語調含笑道：「那可不。」
「那明天跑慢一點。」
「行啊。」
緊緊相握的掌心很熱，像淌過電流般發燙髮麻，原本有所減緩的腎上腺素又在飆升，封驚羿聽到來自胸腔里的怦然心跳聲。
把人拉起來，江司瀾很自然就鬆開了手。
封驚羿餘光見他面無異色，心裡也明白，於他而言只是把朋友拉起來，這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江司瀾...和他不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