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驚羿去得太早，因為壓根就不想跟封明松吃飯，想拿著畫就走。當時封明松還在封氏集團的總部大廈里辦公，離約定好的吃飯時間還有一個小時。
封驚羿不知道封明松說的畫在哪，找了一圈都沒看見，最後在他小時候睡過的房間裡找到。
他的房間還保留著小時候的模樣，所有的物品都沒有變動。
倒不是他還有兩歲的記憶。
他小時候的照片和視頻很多，兩歲時段的沒有一萬都有八千，很多照片記錄了他在這個別墅里生活過的所有點點滴滴。
他母親還活著的時候，在家裡弄了一個照片播放電子屏，每三秒換一張照片，一天下來他的照片就沒重複過。
封驚羿在小房間裡待了許久，直到聽到樓下的動靜。
他以為是封明松回來了。
結果出去看到是那對母子。
他們並沒有發現樓上的封驚羿，或許是壓根就想不到他會出現在這裡，畢竟十幾年來封驚羿就沒回過這裡，所以樓下的對話毫無遮掩地鑽進封驚羿的耳朵里。
「......年年，媽咪今天跟顧太李太她們聚會，李太她兒子好像是你隔壁班的，叫什麼李什麼殷許好像，你認識嗎？」
「不認識。」
封覺年坐在沙發上擺弄著新買的飛機模型。
廖音音一邊說一邊欣賞著自己精緻的美甲，想到處處討好自己的李太，那張年輕又漂亮的臉上流露出的神色倨傲又鄙夷。
「嘖，也是，那李太還是跟著顧太來的，媽咪頭一回見她。要不是媽咪跟顧太私交甚好，又聽說她兒子也跟你同一個學校，媽咪都不想搭理她。」
封覺年垂著眸看模型沒有接話，他母親只是需要一個傾聽對象，並不需要他每一句都回答。
「對了年年，顧太她們今天對媽咪的新妝容可是讚不絕口，她們說完全看不出媽咪已經37了，像個大學生似的，你說你平時都在好好學習的，怎麼還懂一些化妝技巧呢，還好媽咪聽了你的建議改了妝。」廖音音笑著說。
封覺年淡淡回道：「網上隨意看的。」
「我兒子真是聰明。」
想到了什麼，廖音音合上欣賞自己美貌的化妝鏡，看向乖巧的兒子：「兒子，你這段時間在老宅住，那小子沒有為難你吧？」
封覺年擦拭模型的手微頓，而後搖搖頭：「沒有。」
實際上，這小半個月裡，封驚羿每天當他是空氣。
早上，封驚羿比他早去學校，封覺年遇不見人，只有晚上放學後才會看見他，一回來隔壁房間不是放震天響的音樂，就是在那敲架子鼓，反正沒一天消停，他這些天黑眼圈都重了。
「沒有就好。」
廖音音有些得意，壓根看不見兒子眼底下的黑眼圈，那雙精緻眉眼下翻滾的野心，怎麼也藏不住。
「年年，媽咪的決定就是正確的，你以後就在老宅住，多跟你爺爺親近，你爺爺其實對你還是可以的。」
封覺年這才抬起頭，嘴唇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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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等他說什麼，廖音音坐過來拍了拍他的手背，那眼淚說掉就掉。
她很傷心地說：「年年，你可要在你爺爺面前爭氣點，你爺爺從來不待見媽咪，你都這麼大了，你爺爺至今都不承認媽咪這個兒媳身份，你都不知道在外別人心裡怎麼嘲笑媽咪。」
廖音音說著臉色忍不住猙獰起來，「即便你爸跟秦箏那個女人離婚了，你爺爺心裡永遠把那她當兒媳婦，心裡壓根就看不起媽咪。」
「還有，你爺爺本來就疼愛封驚羿，給他建了那麼大一個莊園別墅不說，還早早就把公司股份給他。他那短命鬼媽死了後，你爺爺就更疼愛他了。真是死了還不消停，活該墜機燒死，你可要——
「媽——」
「砰——」
一聲巨響，樓梯口那幾十萬的瓷熊擺件被封驚羿一腳踹下樓梯，砸到地面碎了一地，瓷片散得到處都是。
「啊——」廖音音突然被嚇了一大跳，一轉頭視線和滿臉陰翳的封驚羿對上時，嚇得臉都白了。
封驚羿手裡拿著一幅畫，一步一步地下樓，毫無溫度的眸子冰冷一片，像被風雪冰封的黑色荒原，眼底卷席著無盡的怒火。
封覺年抿著唇，本能站起來，用清瘦的身軀擋在自己口無遮攔的母親面前。
「大哥——」
「滾！」封驚羿一把狠狠推開封覺年，他力度很大，封覺年被他推得撞在茶几上，上面有之前傭人端來的熱茶，封覺年小臂被燙得通紅一片。
沒了人護著，廖音音驚魂未定的臉出現在封驚羿面前，封驚羿揚手對著廖音音臉就是狠狠的一巴掌，廖音音身子被打得摔在地毯上，整個人怕得死死挨著兒子。
「道歉——」封驚羿咬牙切齒地說，聲音像裹著寒冷的冰刃。
封驚羿居高臨下地蹲下來，眼神沒有溫度地盯著她，活像是盯著個死人。
「咚」的一聲，一幅畫立著在茶几上，封驚羿捏著畫框的指骨泛白。
上面赫然畫著一幅漂亮的油畫，秦箏抱著一歲半的兒子坐在擺盪的鞦韆上，封驚羿手裡拿著玩具車，在她懷裡笑得很開心。
「我他媽讓你道歉——」封驚羿一字一頓，下頜骨因為極度憤怒而緊繃著。
封覺年第一次看到他那麼生氣，有史以來。
以前他大多時候都是直接無視他們，最多最多也就毒嘴個一兩句，但從來沒有這麼生氣過。
廖音音臉頰紅腫得像個饅頭，嘴角還帶著血絲，嘴唇顫巍巍的，嚇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封覺年看著那幅油畫，顧不得手臂被燙得火辣辣得疼，抓著他媽媽的手往身後拉了拉，喉結滾動：「大哥，對不起，我替我媽媽向你道歉——」
封驚羿完全不動，像是沒聽到封覺年的話一樣，起身抓到一隻花瓶就往廖音音頭上砸。
「砰！」
電光火石之間，封覺年猛然側身一擋，額頭頓時鮮血如注，熱流糊住他的眼睛，封驚羿在他眼中變得模糊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說你媽媽！」
廖音音像是突然應激過來，看著兒子滿臉鮮血急得哭起來，朝著那些聽到動靜後卻完全不敢過來的傭人們大吼，「叫救護車啊，愣著幹什麼！」
封驚羿完全不理亂成一鍋粥的客廳，站起來把畫放到一旁後，將整個屋子裡所有東西砸了個精光，時間持續了整整半個小時。
如果不是縱火犯法又浪費社會資源，他真想一把火把這別墅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