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司瀾默默給他數著數，目光隨著他上下移動，越數到後面眼睛越亮起來，嘴角也不由地咧開，這傢伙還挺猛的啊。
封驚羿手死死焊在單杆上，手指泛白，從小臂到脖子到臉，都泛起紅暈。
做到後面幾個他速度明顯降下來，已經有點兒吃力了，但他沒有放棄。江司瀾一直數到22，封驚羿就脫手跳下來。
落地那瞬間他就朝江司瀾看過去，含笑的眉眼肆意又自信，很像開屏的孔雀。
一旁負責記錄的學長忍不住朝圍觀的學弟學妹說道：「看到沒，這才是標準的引體向上，你們剛剛拉的是啥啊？下一位啊。」
江司瀾已經走上去，封驚羿氣息還有點重，胸膛在劇烈起伏，幫忙拎過他手裡的水瓶，笑著跟他說：「阿瀾，加油噢。」
「嗯。」
江司瀾拍了拍手，動作很利索握住單杆，調整一下手臂間距後就開始做，筆直的身體隨著繃緊的手臂上下起伏，看似不費力，可只有健身的人才知道拉一個有多難。
封驚羿就在單杆旁沒走開，目光緊緊鎖在江司瀾身上。
蟄伏在手臂上的肌肉充滿了爆發力，白色運動服下起伏的肱二頭肌和肱三頭肌交替發力，江司瀾的節奏很穩，臉上神情認真有專注，絲毫沒有理會周遭喧囂的喝彩聲。
封驚羿給他數著，慕強的眸光里儘是欣賞與讚嘆。
到了後面江司瀾的速度也顯而易見地緩下來。可無論是他還是封驚羿，都是身體素質非常好的健身達人，做的都是非常標準的引體向上，並不會為了贏而耍賴鯉魚打挺上去。
最後，江司瀾也做了22個。
從單杆上跳下，江司瀾氣喘吁吁地偏頭看向封驚羿，目光交匯，江司瀾挑眉一笑。
「平局。」
「你真是一點也不放水啊你。」
封驚羿嘖了一聲，手臂慵懶又自然搭在江司瀾肩膀上，跟他往外走，江司瀾一邊走路一邊扭手腕放鬆，臉上薄紅還沒退去，靠得太近，他粗重的喘氣聲聽得封驚羿耳朵有點癢。
江司瀾：「我要是真放了你反倒不開心吧。」比賽全力以赴才是對對手的尊重。
「倒也是。」
迎面的風有些燥熱，穿過人來人往的校道，封驚羿和他朝一起著對面的操場走去。只是突然想到什麼，封驚羿眼睛一轉，驟然悶笑一聲，喝著水的江司瀾就這麼靜靜看著他，沒明白他怎麼無緣無故就笑起來。
「笑什麼？」
封驚羿沒止住笑，陽光下的眼睛很亮，他憋笑著搖搖頭：「沒什麼。」
只是見他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瘋魔，本來就有一點疑惑的江司瀾現在更好奇了，他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封驚羿，忽而假笑一聲：
「封同學，你這樣子像是沒什麼嗎？嗯？」
封驚羿好不容易止住笑，但就是不肯說：「你不會想知道的。」
「有什麼是我不會想知道的？說來聽聽。」
封驚羿看了江司瀾一眼，含笑的嗓音有點兒低低的，眸光閃了一下，話說得那是模稜兩可：「就是覺得22這個數字...嗯，有點好。」
「好？」
江司瀾眉頭微皺，腦電波跟封驚羿完全不同頻，一時之間還真沒懂這好在哪？
見他還是面帶疑惑，封驚羿輕咳一聲，他頭一歪，壓低聲音悄悄地在江司瀾耳邊炸了一句話：
「咳...那什麼，22也是我那個的數據......」
風撩起跑道上的落葉打著旋，江司瀾驟然腳步一頓，足足愣了三秒才意識到他在說什麼。
有時候男生間的話題就是這麼直白而赤裸，毫不掩飾，只不過江司瀾沒想到封驚羿話題會轉得這麼快，猝不及防就往這方面扯。
江司瀾無語得往虛空中看了一眼，完全沒想到這人會突然這麼不正經。
「是你讓我說的啊。」封驚羿沒錯過他臉上的細微表情，哈哈大笑，「阿瀾，你是在罵我變態嗎？」
江司瀾眼角回瞥他一眼，不承認：「你幻聽。」
封驚羿摸了下鼻子，眼底裹著絲絲縷縷的笑意：「你肯定在心裡說了。」
江司瀾：「......」
沒事測這個的還不夠變態？
結果封驚羿臉皮厚得要死：「是個男人都好奇吧？我測下也不算變態吧。」
江司瀾：「......」
「你真的沒測過？」封驚羿眼睛轉了一圈，臉上頓時堆著賤兮兮的笑，語調故意拉長，說出的話很是討打，「還是你這局輸了？」
真沒測過的江司瀾：「......」
看著他的表情，封驚羿又悶悶笑出來，眸光意味深長往下一垂又快速撩起，眼神略帶玩味，江司瀾卻不搭理他。
封驚羿不是沒跟他一起上個廁所，無意間瞄到過，手依舊搭在江司瀾的肩膀上，封驚一壓低聲線道：「其實...你放鬆狀態跟我差不多，那什麼的時候...應該也差不多吧。」
江司瀾忍無可忍反手就是一肘擊：「封少爺，你多少有點變態了。」
封驚羿笑著輕鬆一躲就化解，不要臉地聳聳肩：「我又沒到處嚷嚷，就跟你一個人說過，連裴旬都不知道。」
江司瀾：「他或許並不想知道。」
「所以我沒打擊他。」
江司瀾：「......」
身邊人來人往，江司瀾實在不想光天化日跟他聊這話題，催著他往前走去測最後的50米和1000米。
跑道上是其他班級在測試短跑，還沒輪到他們班，封驚羿就和江司瀾坐在樹蔭下的石階看著，臨近十一點，才輪到他們班跑。
50米短跑封驚羿和江司瀾是分開跑的，1000米長跑是金融1班所有男生一起跑。
他們兩人身高腿長，又天天鍛鍊，開跑沒一會兒就躥到了最前面，大半圈下來已經跟後面同學完全拉開差距。
兩人並肩往前跑，跟以往晨跑一樣，步速和頻率幾乎一致，很多人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哇趣，這兩傢伙跑得也太快了吧，跟其他人都拉開小半圈了。」下一輪就要跑的裴旬站在跑道旁，看著他們跟晏斯柏說話。
晏斯柏笑了笑，遠遠看著自己的兩個舍友：「他們天天晨跑，而且看樣子還保存著實力，真賽場上肯定比現在還要猛。」
裴旬忍不住拍拍手：「666，等校運會一定得把這兩人扔場上，給我們金融專業爭爭光。」
全程兩圈半下來，封驚羿和江司瀾用時不到3分鐘。
也顧不得髒，封驚羿雙手撐在身後的石階上，布滿紅暈的臉上覆著一層薄薄的細汗，胸口起伏不斷，陽光透過枝梢照下來，剛好落在他的眉眼上，封驚羿眯著眼睛看下面跑著跑著就完全掉在隊伍末端的裴旬同學。
江司瀾看了他一眼，把水瓶給他：「喝點水。」
「好。」
封驚羿也不客氣，反正以往晨跑他要是忘記帶水了，總是拿江司瀾的水喝。
休息一下，兩人又下終點線站著，因為他們宿舍的裴旬同學，跑著跑著都快要暈過去了。
「這身體素質真是沒誰了。」封驚羿忍不住吐槽他。
等人好不容易跑完了，封驚羿和江司瀾上去扶著他，裴旬跑到乾嘔起來，封驚羿想起之前他老是嘚瑟在健身房加了誰誰的微信，無語翻了個白眼：「你特麼之前在健身房光顧著撩妹去了？」
回應他的是一聲：「嘔~」
江司瀾給他輕輕拍了拍背。
封驚羿拽著他的手臂，嫌棄得要死，眉頭能夾死一隻蒼蠅。
晏斯柏站在旁邊休息，聞言笑著說了一句：「嗯，微信沒加十個也有八個了。」
裴旬抬頭剛想反駁，結果一陣翻嘔又湧上心頭，他顫顫巍巍抬起手指，大喘著氣，斷斷續續地說：「......老子他媽......只是......為了交流......健身心......心得！」
「閉嘴吧你！」
封驚羿懶得聽他狡辯，和江司瀾拖著他去樹底下喝水休息。
上午體測完成，下午時間自由。
晏斯柏已經入了學生會，他下午要去開會，而裴旬的射擊社團也有活動。
封驚羿一覺睡到三點，醒來時兩人都已經走了，他翻了個身，一頭銀毛亂翹，抬眼看到隔壁床也是空的，被子枕頭都疊得整整齊齊。
封驚羿壓著枕頭趴在床邊，頭往下探，看到江司瀾帶著耳機，目光安靜又認真地看著電腦，臉上泛著電腦屏幕的光。
「阿瀾。」
封驚羿垂著一隻手往下晃蕩，剛睡醒的嗓音有點兒磁啞，聲調懶懶的。
聽到動靜的江司瀾拉下耳機，目光從電腦移上去：「嗯，醒了。」
「嗯。」睡前他們約好下午一起去圖書館的，也不知道他在這裡等多久了，「你醒很久了嗎？」
「不算久，半個小時前醒的。」
「噢，那你等我一下。」
封驚羿伸了個懶腰，一腳踢開被子就下床，簡單收拾一下就拎著相機包放進背包里出門。
轉眼一個周末就過去了。
10月15號這天，下午最後一節形勢與政策課上完已接近五點，日落餘暉灑滿校園的每個角落。
他們晚上沒課，江司瀾回到宿舍簡單收拾一下，拎著背包出校門坐地鐵，今天他弟弟滿9周歲了，他要趕回去給他過生日。
晚上洗完澡，封驚羿盤腿坐在床中間。
隔壁床鋪空蕩蕩的，封驚羿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低頭擺弄著相機里的照片。
照片裡的江司瀾靜靜坐在圖書館裡看書，長長的睫毛微微垂落，眉眼間流露出沉靜溫潤的氣息，仿佛春日裡輕柔和煦的微風，他手裡握著一隻黑筆，身後的窗外是一片美不勝收的橙紅晚霞。
這是周日那天傍晚他拍的。
「封驚羿，遊戲上嗎？」剛洗完澡的裴旬大咧咧地坐在下邊擦頭髮，屏幕上是遊戲開始的畫面。
「不打。」
封驚羿沒興致，導出照片後他就放下相機，拿著素描本。
他第一次沒坐在床尾，垂頭就開始畫畫，任由下面打遊戲的裴旬口吐芬芳也一點兒不受影響。
第二天是周三，早八課是英語。
封驚羿吃了早餐七點半就去了教室。
教室里一個同學也沒有，封驚羿坐在最後一排的靠窗位置，目光看向窗外，這鬼天氣一早就下起了雨，窗外是霧蒙蒙的雨絲，氣溫也變得涼涼的。
也不知江司瀾回到哪了。
把江司瀾的課本和早餐放在他桌子上後，封驚羿掏出手機給人發微信。
【F：阿瀾，你有帶雨傘嗎？】
封驚羿盯著手機看，過來一會兒就看到上面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
【一瀾星河：帶了，我馬上就到主教樓了。】
【一瀾星河：[圖片]】
封驚羿點開照片看，霧蒙蒙的校道濕噠噠的，地面落了許多泛黃的枯葉，封驚羿笑起來，指尖飛快回信息。
【F：帶了就行，速度挺快啊你。】
【一瀾星河：六點就坐高鐵回來的，能不快麼？】
【F：我已經在教室了，快點上來吧，你的早餐在等你。】
【一瀾星河：謝了啊兄弟。】
【F：小事兒。】
不到五分鐘，江司瀾就背著他的黑色挎包出現在教室門口，手裡拿著一把濕漉漉的傘，封驚羿看到他後立馬揚起笑臉，視線在他走進來時上上下下看了一圈，好在並沒有被淋濕。
「你也太早了點吧。」江司瀾坐下來率先開口。
封驚羿撐著下巴，手機倒扣在桌面上沒讓他看見聊天背景的合照：「反正在宿舍也沒事兒干，快吃早餐吧，還是熱的。」
「好。」
江司瀾打開桌面上的早餐，透明袋子裡起了一層霧。
兩人聊了幾句，封驚羿就靠在椅子上玩手機，沒打擾他吃東西，只是偶爾會抬眼偷看他腮幫子鼓鼓的側臉。
等人吃的七七八八了，教室里開始來同學了，窗外的雨勢越來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模糊了窗外所有的景色。
幾場秋雨過後天氣涼得很快。
到了11月中旬，圖書館窗外的櫻花樹紛紛掉葉，天氣越來越涼，尤其是他們早上晨跑時尤為明顯。
京江大學連接地鐵口的水杉長道已經變成了焦糖色，封驚羿見證了它從夏末到深秋整個轉變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