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七點。
封驚羿醒來時江司瀾已經不在臥室里。
日光從窗簾縫隙悄然溜進昏沉的臥室里,封驚羿伸手往旁邊一摸,被窩毫無一絲餘溫,顯然人已經起床很久了。
反正不能運動,睡前他將鬧鐘調晚半個小時。封驚羿撐起身,看到自己依舊睡在原來的位置,心中才稍稍安定一些,他昨晚將近十二點才睡,睡前特意退回床的另一側,規規矩矩地與江司瀾保持著距離。
封驚羿深知,江司瀾定然不願在清晨醒來時,看到有個人如八爪魚般緊緊地纏繞著他。
他們現在的關係固然非常好,可封驚羿心如明鏡,自始至終都清楚江司瀾真的只是把他當朋友而已。
友誼至上的感情壓根就不存在。
封驚羿爬起來去浴室里洗漱,去衣帽間裡換衣服,之後才出來找人。
經過二樓的會客廳時,封驚羿趴在欄杆下往一樓客廳看了看,靜悄悄的人影都沒有。
瘸著腿,封驚羿一邊朝樓梯口走去,一邊掏出手機想問問人在哪,結果還沒等他下樓,就聽樓梯旁邊的一間房傳來的細微動靜。
房門大開,這間房的光線很好,門口亮堂堂地泛著太陽光。
封驚羿挪步過去,發現這是一個健身房,江司瀾躺在靠近落地窗的黑色臥推架,舉著槓鈴做平板臥推訓練。
江司瀾穿著灰白色的運動短褲,上半身難得是光裸著的。
封驚羿做夢也想不到,竟然能在一大早享受到眼前的福利。
江司瀾每一次用力舉起槓鈴,身上的肌肉都緊繃隆起,那爆棚的力量感和蓬勃的荷爾蒙如洶湧的波濤相互交織,猶如古希臘雕塑般完美。
那頭濃密的頭髮被汗水浸得濕透,大片朝陽透過窗戶灑在江司瀾身上,仿佛給他鍍上了一層金色光暈,江司瀾肌膚很白,那肌肉線條在陽光下更是清晰可見,覆在薄肌的汗被陽光照得泛起濕潤的亮光,像打了高光一樣。
江司瀾心無旁騖地專注訓練,並未察覺封驚羿的到來。
封驚羿雙手抱胸,悠然自得地斜倚在門口,目光如餓狼般赤裸裸地凝視著眼前的頂級美色。
無論是結實的胸肌和腹肌,還有那勁瘦緊實的腰和人魚線,無一不散發著致命的誘惑,猶如磁石一般,牢牢吸引著封驚羿的眼球。
其實江司瀾在宿舍很少脫衣服的,幾個月前軍訓的時候,回來太熱了他脫過幾次,之後封驚羿就沒見他脫過了。
只能偶爾在跑完步後,趁著他撩起衣服擦汗時,短暫地窺視一下。
連續做了十來個推舉後,江司瀾就放下槓鈴。
他力竭地半撐著身體在長凳上休息,微微仰著臉喘息,閉上被汗水浸濕的眼睛,任由並不刺眼的陽光灑在臉上,喉結有些饑渴難耐地滾動著,往下是有節奏地起伏的溽濕胸膛。
健身房安靜了下來,只有他粗重急促的喘息聲,帶著色氣而不自知。
休息了好一會,江司瀾坐直身體,運動過後的臉一片潮紅,額前搭著幾撂濕發,汗珠順著臉頰滑落。
他剛想站起來,結果目光無意間往門口一瞥,江司瀾頓時愣了一下,不知道封驚羿什麼時候站在哪。
「睡醒了?」江司瀾的聲音還有些不穩。
「是啊。」
封驚羿笑了笑,不著痕跡地把壓在手臂上的手機揣進衛衣兜里。
盯著他大汗淋漓的模樣,封驚羿笑著揶揄道:「你又是六點半就起床了?原本以為你在這住會睡睡懶覺的,我說江同學你是不是太卷了點?」
「我忘了調鬧鐘,醒了睡不著就起來了。」江司瀾笑了笑,臉上的笑容跟照在他身上的陽光一樣溫暖燦爛。
話音落下,他彎腰撿起地板的上衣隨意在臉上擦了擦,起身後將衣服搭在肩膀上朝封驚羿走來。
江司瀾低頭看了眼運動手錶,現在7點15分,今天周五早八有課,好在時間還很充裕。
「你先坐一下吧,等我洗個澡再去學校吃早餐。」錯身走出門口後,江司瀾偏頭對他說。
「你剛運動完先別急著洗澡,等汗停了再說,還有時間的,不著急。」
「我沒著急,但我要下去拿水喝。」江司瀾自己一身的汗也不想去扶封驚羿,於是朝會客廳那奶杏色的沙發抬了抬下巴,「你先在那坐一下吧。」
封驚羿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江司瀾,他身上混合著汗水與陽光的味道,「嗯,你去喝水吧,不用管我。」
封驚羿趴在二樓的樓梯護欄,垂下眼帘看著江司瀾往樓下走,見他穿過客廳朝廚房走去。目光隨之移動直至看不到。
等江司瀾再次上來,封驚羿已經坐在沙發上了。
江司瀾沒耽擱時間,休息差不多就回臥室洗澡。
之後兩人就騎車回學校,落葉紛飛的人行道上人流量不算多,不少學生背著書包往學校方向趕,自行車壓過焦黃的枯葉往學校飛奔,朝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次日周六,是金融1班團建的日子,這天也是11月最後一天。
團建地點的露營地距離學校不是很遠,坐公交也就十五分鐘左右。
因為是周六,活動發起者覃濱洋知道大家肯定喜歡睡懶覺,而且男女生的公寓樓離得很遠,於是也沒在學校里集合,只是讓大家在上午十點準時抵達活動地點就行。
「封驚羿!你丫的還不起來?司瀾都在下面收拾東西了,豬都沒你這麼能睡。」
今天天氣多雲沒有陽光,即便過九點半了,臥室光線比昨天早上要暗沉很多。
昨晚某人趁人沉睡後,暗搓搓挨著人睡了好久才肯挪回去,兩點多他才睡下。
可裴旬哪裡知道他那麼晚睡,見裡面沒動靜又嘭嘭嘭地拍門,嘴裡還叭叭地說:「溫馨提示封少爺,現在已經9點31分21秒了,你床沒起、牙沒刷、臉沒洗、屎尿未拉、早飯沒吃、衣服也沒換,一會集合得遲到。喂,封驚羿!你丫的聽到沒有?」
裴旬在門外喊了半天,臥室裡面一點聲音都沒有。
「你醒沒醒啊,老子進去了啊。」
裴旬說著就擰開門把手,結果剛把頭探進去,一個白色枕頭就朝他直直飛了過來。
啪嗒一聲,砸在裴旬臉上。
「我靠!!!」
「你真的好吵!」封驚羿低沉微啞的聲音傳來,裡面裹滿了起床氣。
臥室很暗,裴旬看到封驚羿坐在床上,即便看不清臉上表情,可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很不爽的氣息。
裴旬不管三七二十一,啪的一聲打開燈,封驚羿被燈光刺得不適地眯起眼,臉色更臭了。
看著他一臉沒睡夠的樣子,裴旬撿起枕頭丟床上,看著封驚羿一頭炸飛的銀毛,嘴裡嘖嘖嘖地響:「你昨晚做賊去了啊!這都幾點了?」
封驚羿掀開被子下床,面無表情地瞥了眼像喇叭一樣吵的裴旬,瘸著腳朝浴室走去。
見裴旬跟過來,封驚羿掀起眼皮看他。
昨天傍晚上完課,晏斯柏回家了,裴旬變成了留守兒童。他哭唧唧地說要來京江灣七號公館住,結果來了發現封驚羿竟然住在江司瀾家,於是他也這麼堂而皇之地住進來。
江司瀾並不在意多個人,反正有間次臥空著。
所以裴旬昨晚是在次臥睡的。
「幹嘛?」裴旬被他看得心裡發毛,聲音好大聲,「喊你起床這麼大脾氣?我們十點就要集合的,司瀾說你再不起來時間就不夠了,你以為我願意上來喊你?」
「哦。」封驚羿眼皮一垂,眼底怨氣怒氣像退潮一樣消失得乾乾淨淨,但裴旬看不見,因為封驚羿「嘭」的一聲關上門。
裴旬盯著門氣笑一聲。
這破起床氣江司瀾是怎麼忍得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