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城市燈火璀璨，天空卻濃墨得不見月亮星光。
裴旬躺在沙發上，雙手一直在屏幕上按，嘴巴叭叭地說個不停。
「哎，今天下午何淵和他女朋友不是提前走了嗎，我看他女朋友走的時候臉色好像不是很好，他們是不是吵架了？」
「我記得當時何淵去廁所的時候還好好的，回來雖然看不出什麼，但我總覺得他好像不怎麼開心，以我的直覺這對情侶絕逼是吵架了，我後來去問了覃濱洋但他說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消息？」
「還有我剛才問何淵打不打遊戲，結果他一個比我還喜歡打遊戲的人竟然說不打，這要不是跟女朋友吵架，我名字倒過來寫。」
坐在中間的封驚羿和身邊的江司瀾從手機抬頭，很默契地對視一眼。
裴旬注意力都在屏幕上，壓根沒看到兩人動作。
封驚羿瞥了一眼裴旬，聲音淡然：「不知道，別人的事少打聽。」
裴旬晃了晃腳，臉上倒映著手機光，語氣不是很在意：「我這不是好奇麼，你們班裡挺多人都很好奇的，只是大家都不知道原因，也不好意思問人家何淵。」
幾局遊戲結束，封驚羿就去洗澡，跟往日一樣，之後江司瀾又給他上藥纏繃帶，他的傷口癒合得很快，已經完全結痂了，腳踝也沒前兩日那麼腫脹，只是走路仍舊疼。
直到又過了差不多一周，封驚羿腳才沒那麼疼。
12月6號周五這天，江司瀾帶他去校醫院複查，腳踝韌帶恢復得很好，醫生仍建議他再休養一周基本就沒什麼問題了。這也意味著他跟江司瀾同床共枕的日子開始倒計時了，到時候他們又要回宿舍住，封驚羿心裡雖不願這麼快結束，可他也不想自己的腳拖累江司瀾，他們這月中旬是要進行體育課的期末考試，所以封驚羿按照醫生囑咐每天都活動腳踝儘快恢復，爭取考個高分。
自從邁入12月後，氣溫降得更低。
在京江灣七號公館睡的最後一天，這天夜裡，睡到半夜窗外下起淅淅瀝瀝的雨，溫度更是驟降了七八度。
江司瀾的被子一直沒換，深秋初冬蓋著剛剛好，可突然又變冷了，厚度就有點不夠了。
封驚羿原本在另一邊睡得規規矩矩不敢逾越半分，結果大半夜窗外又是颳風又是下雨的，他睡得迷迷糊糊覺得冷，本能就往熱源處貼。
江司瀾早上七點醒來時，就看到封驚羿蜷縮在他身邊，半張臉都躲進被窩裡，雙手緊緊摟著他整條手臂，睡得很沉。
窗外雨聲沙沙，臥室冷意侵蝕。
意識全部回籠江司瀾頓時感覺到寒冷，也不怪之前天天睡另一邊、從不逾越的封驚羿會不自覺地挪過來睡，是真的很冷。
江司瀾伸出手在床頭柜上摸到手機，劃開天氣看，昨天氣溫十三四度，今天直降到六度，冷得刺骨。
江司瀾想去拿一床厚被子，封驚羿在他這兒睡的這些天，都挺晚起床的，要上課就睡到七點半，不用上課就睡到八點，因為他鬧鐘就是這麼調的。
半側身坐起來，江司瀾想把手臂抽出來，他沒怎麼用力，結果一動封驚羿抱得更緊了，死活不放手，迷迷糊糊間嘴裡輕輕地嘟囔著。
「好冷。」
他的臉依舊埋在被子裡，一頭銀髮凌亂地散在枕頭上，擋著緊閉的眼睛，怕他悶著呼吸不順暢，江司瀾就給他把被子往下拉了拉。
雨天的房間比往日要更加暗沉，等他安靜下來，江司瀾慢慢把手抽出來。
結果剛抽出來，封驚羿就睜開眼，睡眼朦朧，顯然還不在狀態，他很懵地看著江司瀾的手臂，被窩裡的手潛意識地前夠，想把剛剛抱在懷裡的手再抱回來。
順著暗沉的光線，封驚羿看著坐在旁邊的人，他眼睫毛很慢地撲閃一下，嗓音低沉暗啞地喊了一聲，輕輕的。
「阿瀾......」
見他醒了，江司瀾對上他的視線點了下頭：「嗯，氣溫又降了，我去多拿一床被子。」
說著江司瀾就掀開被子下床，封驚羿有些呆的目光一直看著他，見他從衣櫃裡搬出一床更厚點的被子給他蓋上。
「你不睡了嗎？」封驚羿又輕問道。
「我睡夠了，你繼續睡吧，現在才七點。」
「嗯。」
江司瀾走去衣帽間換上運動服，到健身房的跑步機跑步。
房間裡，封驚羿往先前江司瀾睡的位置挪了挪，被窩裡仍舊殘留著江司瀾的體溫和味道，封驚羿在枕頭裡蹭了蹭，閉上眼睛繼續在暖和的被窩裡睡覺。
雨後的京江大學校園落葉成毯。
封驚羿的腳幾乎好得七七八八了，不過江司瀾依舊騎著自行車載他上學，封驚羿也樂得自在。一連下了幾天雨，直到周四天氣才轉晴，溫度也隨之升高。
周五這天，陽光燦爛溫暖，氣溫十一二度，不高不低。
操場冷風陣陣，紅色跑道上落葉翻滾，今天很多體育課都在西苑操場進行期末結課考試。
封驚羿和江司瀾走去操場集合時，路過很多班級，像健美操，武術，太極，很多學生都在空曠場地上爭分奪秒熟悉動作，他們華爾茲班的很多同學也都在找舞伴臨時回憶舞步。
臨近上課時，歐陽老師一手拿著平時上課放音樂的小音箱，一手拿著華爾茲期末考試打分表姍姍來遲。
做了熱身運動後，歐陽老師跟大家說了一遍期末考試要求，之後她按著名單念名字，念到名字的學生站在跑道中間跳華爾茲。
和以往上課時不同，平時大家都一起跳，如今考試還得被全班同學圍觀，大家難免有些緊張。
好在歐陽老師人很好，只要學生不出大錯，給的分數都很高，90分以上的一堆人。
華爾茲班46個同學組成23對，一支校園華爾茲跳下來用時不到三分鐘，一節課下來才考了一半。到了課間也沒停下考試，歐陽老師讓其他考完的同學自由活動，念到名字的同學繼續考試。
封驚羿和江司瀾是最後一組，他們坐在跑道邊的石階上看著前面的同學跳舞，風大的時候總有泛黃泛紅的香樟葉從頭頂飄下來，大半節課後才輪到了封驚羿和江司瀾。
「江司瀾，封驚羿。」
歐陽老師也沒看名單，直接念著兩人的名字。說實在的班上學生她不對名冊不一定都叫得出名字，但眼前的兩個男生，身高樣貌實在太出眾，她很難記不住。
「到。」
兩人應了一聲，像之前的同學一樣很自覺站到跑道旁邊。
歐陽老師點點頭，她目光落在封驚羿的腳上，之前封驚羿拿著校醫院開的診單請了兩周假，那兩天他都是坐在旁邊看其他同學跳。
「封驚羿你的腳好了嗎？能考試了？」
封驚羿點頭：「老師我的腳已經好了。」
「嗯，沒問題就行。」
「你們準備好了就開始考試。」
歐陽老師手按下身邊的音響，熟悉音樂前奏緩緩流淌出來。
風將周圍的樹吹得咧咧作響，四周圍著很多學生，封驚羿和江司瀾隔著兩步的距離面對面站著。
江司瀾穿著一件米白色及膝開衫大衣，版型非常好，將他的身材襯托得淋漓盡致，仿佛是從時尚雜誌中走出來的模特，裡面搭配著黑色高領毛衣，下身是一條寬鬆黑色休閒褲，腳下踏著一塵不染的白色休閒鞋，整個人渾身上下都散發著矜貴而帥氣的氣息。
封驚羿穿著一條棕黑色寬鬆牛仔褲，上身是一件黑白條紋V領毛衣，裸露的脖子上搭配著一條不薄不厚的灰白色圍巾，底部墜著流蘇，他原本是穿著一件黑色棉服外套的，但他臨時脫了放在石階上。
江司瀾跳的男步，跟隨音樂節奏，他率先朝封驚羿做出邀舞動作，彎腰低頭的樣子紳士優雅。
封驚羿將手放在江司瀾的掌心裡，練了16周的華爾茲舞蹈，所有舞姿動作其實早已爛於心，江司瀾禮節性地握著他的手，將人牽到跑道的中間位置上。
操場上飄蕩著熟悉的音樂旋律：「踮起腳尖......」
封驚羿看著江司瀾的眼睛，左手搭在他的肩上，江司瀾手掌順勢落在封驚羿後背，左手握著他的手，只微微用力，封驚羿就順勢將身體貼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