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退的街景如流動的暗河。
黑色布加迪穿梭在車流中，靜謐車廂里，躺在同一個戶口本上的兩人，沉默不語。
封驚羿手搭方向盤上，目光淡淡看向前方。
封覺年偏頭看向窗外，雙手搭在書包上，一動不動。
一直到紅綠燈十字路，封覺年視線才從窗外轉回，三秒猶豫過後，緊閉嘴唇動了動，不高不低的聲音很清晰：「我還要回松居園，拿複習資料。」
封覺年話音剛落下，綠燈亮起，車子繼續往筆直大道行駛。
不過在下一個路口，封驚羿嫻熟轉動方向盤，朝另一條道路駛去。
那是松居園的方向。
「謝謝。」
封驚羿沒搭話。
封覺年又看向車窗外。
車廂變回落針可聞的靜謐。
自從幾年前回老宅住，封覺年沒再搬出來，他媽媽不讓。
松居園就變成他的臨時居所。
相比老宅，松居園離學校更近，他每天中午都回來吃飯和午休。
當然了，午飯大多時候是和媽媽一起吃。
爸爸工作很忙，一周內只有三天會回來陪他吃午飯。
在封驚羿還沒上大學前，剩下的三天中午，爸爸是跟封驚羿一起吃的。他們三父子，很少會湊在一塊吃飯，能在老宅坐在一起吃飯，完全是因為爺爺。
今天午休前他學習了一會，結果回校走得急，落下一本物理複習資料。
幾分鐘後。
車子在松居園別墅外停下。
封覺年下車時回頭快速對封驚羿說一句：「我很快下來，不會超過5分鐘。」
封驚羿依舊沒有說話。
封覺年也不在意，轉身就往前跑，那一身藍白衝鋒衣校服很快消失在不遠處的別墅門口。
車窗落下，刺骨寒風爭先恐後灌進來，封驚羿眉頭都不皺一下。
車停在距別墅門口約20米處，正好在別墅圍牆角，牆內有一棵非常大的耐冬山茶，粗壯枝幹訴說其不小樹齡，有一小部分已經伸出牆外，薄雪積壓在層層疊疊的繁茂枝葉間，那滿樹盛開的山茶花好像被這場初雪凍結。
封驚羿靠在座椅上，目光沉靜看著山茶樹。
他記得樹下有鞦韆，他一兩歲有不少照片是在這棵山茶樹下拍的。
三年前，他進去拿媽媽油畫，那鞦韆早已不在。
也是，木質的東西，風吹日曬的又能保存多久。
收回視線，關上車窗，封驚羿不再往外丟一個眼神。
封覺年跑進別墅，院內和屋裡靜悄悄不見傭人身影，電梯停在三樓，他懶得等，一口氣跑上四樓。
燈都來不及打開，好在臥室其實不黑，月光透過落地窗灑了一地，在書桌上拿到複習資料後，封覺年又急沖沖朝臥室外走去。
就在他踏出臥室門口的一瞬，視線不經意掃過對面三樓爸媽的主臥門口，腳步猛然一頓。
讓他終生難忘的一幕，猝不及防映入眼帘——
他媽媽在跟一個男人接吻。
走廊聲控燈不知何時暗了下來。
身處黑暗中的封覺年渾身僵硬，黑得發冷的目光死死盯著吻得難分難捨的兩人身上，攥著書本的手用力到指骨泛白。
封覺年眼睛盯著那個男人。
他是媽媽身邊的助理兼司機，三十四五歲，在他媽媽身邊時間不低於十年，封覺年不知他叫什麼名字，只知道媽媽叫他何助。
直到男人手極為大膽撩起廖音音的水藍色旗袍時，封覺年才反應過來，猛然轉身閉上眼睛，後背抵在門框上，可污言穢語和陣陣嬌喘如過境狂風襲來。
滿臉情慾的廖音音摟著何助肩膀。
「......你膽子越發大了，你也不怕被人知道......」
男人親了親她的耳朵。
「沒夫人的命令，傭人不會出現在這別墅里，怕什麼？」
男人在廖音音身邊這麼多年，從廖音音第一次勾引他上床後，就和廖音音暗度陳倉至今。
之所以這麼大膽，是因為他對這家人在別墅的行蹤很了解。
封明松一周只有兩三天中午回來吃飯，平時壓根不會回這裡。
至於她兒子，自從幾年前搬回老宅，就只有中午回這吃飯午休，其他時間不是在學校就是老宅，這些年一直如此。
這裡向來是廖音音一人說了算。
別墅里的傭人都是廖音音的人，沒有她的允許，傭人不會出現，都是在別墅後的傭人樓里待著。
廖音音嬌笑：「......你最近幾天表現不錯......」
晚飯都沒吃，兩人回房就做，結束後廖音音想出門吃飯，結果剛出門口這男人又來，跟發情的狗一樣。
「不努力點，夫人都要把我丟冷宮裡了。」
男人心裡門清，他在廖音音身邊待得最久，可他卻不是廖音音身邊唯一的男人。
上個月廖音音在酒吧認識一男模，之後經常都把人帶去酒店，不僅把他給忘記了，每次都派他去接送那小白臉，他不爽很久了。
「我晚點還要去機場，別弄髒我的妝容......」
兩人激烈得早已不知天地為何物，絲毫沒發現樓上的封覺年。
封覺年僵直的後背緩緩彎曲，最終癱坐在冰涼的地板上，雙手捂著臉，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他媽媽......竟然出軌？
爸爸......知道嗎？
封覺年腦子一片空白，震驚得早已忘記下樓，也忘記有個人在等他。
別墅外。
坐在車裡的封驚羿第三次看向腕錶，漠然冷冽的臉上早已布滿不耐。
信誓旦旦跟他說不會超過5分鐘的人，20分鐘過去了，都不見人影。
把他當猴耍是吧？
封驚羿支著手看向別墅門口，失去耐心的目光快要把門盯出一個窟窿，下一秒，他掏出手機打封覺年的電話，結果一陣「嘟嘟嘟」的震動聲從副駕駛響起來。
封驚羿偏頭看向副駕駛，發現聲音是從封覺年的黑色書包里傳出來。
眉頭蹙起，封驚羿煩躁掛斷電話。
「人才，電話都不拿。」
封驚羿又低頭看了一眼時間，已經6點35了。
就算現在讀大學了，可以前高中的晚自習時間，封驚羿可是記得一清二楚。一中二中的作息時間是一樣的，就算封覺年現在出來，他也沒辦法5分鐘內給他送到一中去，他開的是車，可不是飛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