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驚羿收到江司瀾回復時，人在老宅陪老爺子畫國畫。
室內比較暖和，封驚羿身上只穿一件不薄不厚、上白下藍的漸變色高領毛衣，慵懶隨性。
封驚羿右手執著一支毛筆，修長指骨握筆姿勢相當標準，他垂眸望著江司瀾回復，上面只有一個簡簡單單的睏倦表情包。
認識江司瀾這麼久，封驚羿壓根沒見過他失眠。
偏偏睡眠質量好到讓他羨慕的人，昨晚竟然失眠了。
封驚羿毫不意外，甚至知道江司瀾失眠原因，跟自己有關的可能性高達99%。
其實，昨晚他拿唇膏去見人時，是想直接把唇膏給江司瀾，讓他自己塗的，並沒有要幫他塗唇膏的想法，他很清楚這是保持友誼最明智的做法。
至於後來為什麼又幫他塗了，屬實是他一時頭腦發熱，沒忍住，並非有預謀為之。
他故意為之的是把唇膏放進江司瀾口袋裡。
反正塗都塗了，放唇膏理所當然。
他是存在私心的，即便知道江司瀾可能會因此失眠。
他的暗戀太過悄無聲息，江司瀾察覺不到，這不是一件好事。
他需要釋放一點信號。
某個人的失眠，就證明他已經捕捉到了。
封驚羿直勾勾盯了一會表情包，挑了挑眉，無聲輕笑。
他沒在那條朋友圈上回江司瀾，退出來，直接在對話框明知故問：
【F：昨晚失眠了？】
見對話框靜悄悄。
封驚羿也不著急。
指腹往上滑動手機屏幕，又回到視頻截圖頁面，上面是一隻被紙巾捲成木乃伊的英短藍白。
封驚羿放下手機，毛筆筆尖蘸了蘸調色疊里的鈦白，給貓眼睛點上高光後，又細細勾勒出一根根白色的貓鬍鬚。
筆落，一副相當漂亮的國畫躍然紙上，著墨渲染虛實相稱，將四腳朝天啃咬捲紙的貓畫得靈動可愛，栩栩如生。
桌子斜對面。
同樣完成畫作的封老爺子放下毛筆，抬起眼睛看向封驚羿，銳利的精明神色覆蓋在慈愛的目光下，問他：「剛笑什麼這麼開心？」
封驚羿抬眼對上爺爺的目光，搖搖頭：「沒什麼。」
「畫完了？」封老爺子目光落在他畫上。
「嗯。」
「來，給爺爺看看。」
封驚羿嫻熟將畫轉過來給他看。
沒回國生活前，封驚羿節假日或者過年回來時，封老爺子除了拉他下下棋，大多數時間就是拉他一起畫國畫。爺孫倆一人占桌面一邊，誰也不打擾誰。等畫好了，封老爺子總會看他的畫。無論封驚羿畫成什麼鬼樣，他總能誇成朵花，之後才會提點畫的不足之處。
封老爺子看清畫時一愣，有點詫異看向封驚羿：「畫貓？」
封驚羿七歲才開始學國畫，擅長也喜歡小寫意國畫。平時大都是畫畫植物花卉，極少畫動物，就算畫也是一些蝴蝶蜻蜓螳螂小鳥小蜜蜂之類的。這麼大篇幅畫一隻貓，倒是少見。
見他只是「嗯」了一聲，封老爺子也不再說什麼，低頭認真看畫。
封驚羿也習慣性走過來。
目光看向封老爺子的畫作，上面是一幅寫意水墨畫——雨落殘荷圖。
封驚羿垂眸欣賞。
他家老爺子有著幾十年的國畫深厚功底，筆法灑脫凌厲，氣韻生動，無論是構圖還是留白都是一絕。
自然暈開的淋漓墨色，化作幾片氤氳朦朧的枯敗荷葉。敗荷之上，是垂頭相襯的蓮蓬。敗荷之下，幾筆如草書般飛白遒勁的墨線，便勾勒水草凌亂之態，與殘荷蓮蓬的相得益彰。整幅畫作意蘊流動，充斥著濃郁的蕭條生機，意境之美撲面而來。
封驚羿畫不來這種大寫意水墨畫，從來不評價爺爺的畫，一欣賞完，就到旁邊沙發坐著。
管家見狀，彎腰倒了一杯西湖龍井，放在他旁邊的茶几上。
手機上仍舊沒收到信息，封驚羿有點無聊，端起香氣裊裊的綠茶抿了一口。
「李伯，等我的畫干透，麻煩讓蔡叔將畫裝裱成捲軸，開學前送我那去就行。」封驚羿偏頭對身後的管家說。
蔡叔是他們家專門請的手工裝裱師，老爺子平時喜歡畫畫國畫，寫寫毛筆字，這些字畫全都讓裝裱師裝裱起來。
管家笑著點點頭：「好的，大少爺。」
這邊，封老爺子細細看了看孫子的畫作，時不時點點頭，滿眼讚美。
「嗯，這貓畫得很不錯，形神具備，活靈活現。」
封驚羿放下茶杯，坐沒坐相，一身懶勁窩在沙發里，沒搭話。
看完畫的封老爺子直起身，推了推眼鏡，又忍不住說：「你爸爸沒一點畫畫細胞，你倒是很有天賦。」
封驚羿仰頭抵著背後沙發，手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手機，聽到後有點樂。
「我從您那隔代遺傳一部分天賦，又從我媽那直接遺傳一部分，兩代buff雙疊加，沒點天賦說不過去吧？」
封老爺子擅長國畫和書法，秦箏擅長油畫和素描，封驚羿自己擅長國畫和素描，兼雜一點彩鉛，從一人身上學一樣，公平得很。
封老爺子笑了笑，過了半晌，轉過頭看封驚羿。
「對了，你爸爸今年又讓你畫什麼？」
封驚羿仍舊抬著頭，也不看封老爺子，片刻後，他語氣厭厭吐了一個字。
「菊。」
從神態到語氣都透著一股不樂意，顯然不是自己自願的。
封老爺子聞言點點頭，又問他：「所以你今天難得主動過來，是為了畫你爸爸的禮物？」
封驚羿神態淡淡地糾正爺爺的話：「是順帶。」
封老爺子沒跟他辯證字眼：「他讓你畫什麼菊花？」
「沒說品種。」
「那你想畫什麼？」
封驚羿聳聳肩，一臉無所謂：「隨便找一個畫，他愛要不要。」
下個月2月19日是封明松生日。
即便父子關係多不融洽，生日禮物這東西，封驚羿沒法不送。
小的時候不懂事兒，每當封明松生日，他都會屁顛屁顛跟媽媽一起給封明松選禮物，後來他單方面關係變差後，就不樂意給封明松選禮物。
不想選，但又不能不送，因為爺爺會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