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年初一開始，封家老宅就沒安靜過。
每天都有人過來拜年，封驚羿沒興趣應付其他人，除了去舅舅家拜年，經常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不是窩在臥室打遊戲就是畫畫。
讓封驚羿有些鬱悶的是，這期間，除了能在遊戲上聽聽江司瀾的聲音，他都沒和他見過面。
倒不是封驚羿不想。
初五前，江司瀾忙著拜年，他也不好意思去打擾。
等封驚羿想去打擾時，江司瀾冷不丁地一家子全飛南半球去度假，這還是他刷朋友圈時，看到江司瀾發機場照才發現的。
封驚羿問了才知道，是莊姨有個定居國外的女性朋友結婚，原本是夫妻倆去參加婚禮的，最後就演變成一家子去國外度假。
還尋思著怎麼又把人約出來看春節檔電影的封驚羿，像被霜打的茄子。
連裴旬約他出去喝酒都沒了興致，每天和他那三隻狗過。
直到開學前一天中午，江司瀾才回國。
當天，剛好也是封明松的41歲生日。
一大早，封驚羿迫不及待開始收拾行李。
在老爺子的電話催促下，臨近中午，封驚羿才開車回老宅給他爸過生日。
布加迪駛進莊園大門後，目之所及是漂亮鮮花和氣球，隆重得像是豪華的婚禮現場，封驚羿見怪不怪，他們家無論誰過生日，都一樣排場。
布加迪停在門口的羅漢松前。
封驚羿穿著一身黑色長款大衣，內套一件黑色底領毛衣，脖子上的灰白色圍巾，虛虛繞了一圈。
不知哪吹來一陣風，將他的一頭銀毛撩得東倒西歪。
下巴往圍巾埋了埋，封驚羿拿著一卷畫軸走進客廳。
映入眼帘的是一面超大的生日花牆。
封驚羿挪開目光，客廳里只有一人。
梳背頭的封明松穿著一身量身定製的矜貴西裝，坐在獨立黑沙發上，交疊長腿上擱著一部筆記本電腦，薄底尖頭皮鞋在燈光下油黑髮亮。
他坐姿有些隨意，手上拿著手機正在通電話，金絲眼鏡下的低垂眉眼英俊冷烈，渾身氣息沉穩內斂，明明坐在家裡客廳，不知道以為這是他的總裁辦公室。
聽到動靜，封明松抬起眼。
封驚羿往棋室那邊看了一眼，依稀聽到爺爺和封覺年的聲音，兩人顯然在下象棋。
封驚羿一屁股坐在他老子對面。
封明松很快聊完電話，沒忙完的事也沒繼續做，他合上電腦，放在一旁茶几上。
視線落在自己兒子的臉上，封明松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那不苟言笑的嘴角微不可察揚起一絲淺淺的弧度，目光從封驚羿臉上移向他手邊的畫軸，玩味的眼神略抬了抬：
「爸爸今年的生日禮物連一個包裝袋都沒有嗎？」
心情不錯的封驚羿窩在沙發里，雙腳隨意岔開，聞言瞥了他一眼，語氣一如既往冷淡。
「愛要不要。」
封明松一點也不計較，朝他抬起手，情緒穩定得很。
「拿過來給爸爸看看。」
封驚羿眉頭瞬間皺起，那是他老子使喚他時的本能抗拒反應。
還沒等封驚羿說話，封明松不急不慢又說一句，抬起的手沒放下。
「你是不是還有一句話，沒對爸爸說？」
封驚羿眸光淡淡直視封明松的眼睛，後者目光淡然迎上。
父子倆視線交錯。
一個成熟矜貴，一個桀驁不馴，目光碰撞時誰也沒有先挪開，頗有種氣場全開的大王見小王的既視感。
最後，封驚羿一把抓起畫軸遞給他，像為了完成任務，冷淡又生硬說了一句生日快樂。
封明松接過畫軸，輕笑一聲：「嗯，謝謝小羿。」
封驚羿不再理他，坐回沙發看手機。
封明松慢慢打開畫軸，看到上面是一幅藍色牡丹菊時，笑了笑。
認真看了一會，他看向封驚羿，說：「畫得很好看，爸爸很喜歡這份生日禮物。」
封驚羿施捨抬起一個眼神，但還是沒說話。
「你明天返校的行李收拾好了嗎？」封明松一邊小心卷好畫軸，一邊問他。
「如果你想問要不要陪我去學校，那答案是不需要。」封驚羿面無表情直接跳下一個話題。
他已經跟江司瀾約好明天上午一起回學校的。
他跟著幹什麼？
當電燈泡嗎？
聽到他把話堵死，封明松微微挑眉，也不勉強：「那你路上注意安全，有事給爸爸打電話。」
沒一會，封老爺子和封覺年就從棋室出來，幾人一起去餐廳吃飯。
一頓吃飯結束，餐桌上也擺好兩個精緻蛋糕。
封明松的生日，向來不會只有一個生日蛋糕。
封驚羿並不奇怪。
他生日以前，生日蛋糕也是兩個，一個封明松買的，一個爺爺買的。媽媽在的時候還有三個。
望著眼前的蛋糕，從不許願、也不喜歡吹蠟燭的封明松，偏頭看向身邊跟自己一樣高大的小兒子。
封覺年察覺到爸爸的視線，抬眼看過去，父子視線隔空交錯。
封明松伸手摸了摸封覺年的後腦勺，嘴角輕笑：「老樣子，小年幫爸爸吹蠟燭。」
封覺年並不意外，點點頭：「好。」
他說完起身，幫爸爸把兩個蛋糕蠟燭都吹滅。反正自他有記憶以來，從小到大爸爸的生日蛋糕蠟燭都是他吹的。
「爸爸生日快樂。」封覺年轉頭對封明松說。
封明松定定看著他，回以一個笑：「嗯，謝謝小年。」
封驚羿坐在一旁戳西瓜吃，撩起眸光，淡淡看向對面父慈子孝的兩人。
對於年年上演的戲碼，嗤之以鼻。
小時候，每當封明松叫封覺年幫他吹生日蛋糕蠟燭時，封驚羿都覺得他偏心封覺年這個私生子，因為封明松就不喊自己幫他吹蠟燭，小小的他心裡耿耿於懷了好幾年。只不過後面慢慢大了，他就不稀罕了。
坐在主位上的封老爺子，望著對面兩父子切蛋糕的畫面，目光不著痕跡看向拿叉子亂戳西瓜的封驚羿，他端起茶杯輕抿一口，什麼也沒說。
次日上午。
封驚羿直奔高鐵站。
春節後是返程高峰期，高鐵站人潮湧動，列車廣播聲時不時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