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幫沈歲做很多事,但唯獨他沒辦法幫她改變她的出身,更沒辦法用任何方式幫助她去彌補她缺失的父愛。
沈義邦是什麼樣的人,這些年他再清楚不過,無論是沈歲還是沈依依都只是他為了利益可以隨時犧牲的女兒。
尤其是沈歲,他都不敢想如果當初他晚了一步,沈歲沒嫁給他,嫁的是別人,那現在的沈歲會是怎樣的。
「歲歲,不是每個人都配做父親的,你不要陷到這個執念里好不好?」
「人生不能處處都完美,不要去想這件事了,好不好?是沈義邦不配為人父,是他的錯,你不能決定你是誰的女兒,可這不是你的錯,不要難過。」
「你想你還有外公外婆,還有媽媽,還有……我,我們都很愛你。」
季淮明在說自己時停頓了一下,她不確定在沈歲的心裡,他能不能和她的外公外婆還有母親放在一起。
他很明確他愛沈歲,但他不知道沈歲是不是同樣愛著他?
上次他和沈歲表白時,沈歲沒拒絕他,但同樣也並沒有明確的說她喜歡他。
不過他並不在意這些,感情是需要慢慢培養的,她沒拒絕他已經很好了。
沈歲知道季淮明說的很有道理,她自己也是這樣勸慰自己的,可是上學的時候,她母親很早就沒了,外公外婆都在外地,她學校開家長會都沒人去。
因為她和沈依依上的同一所學校,也是同一天開家長會,沈義邦和凌鳳霞去給沈依依開家長會了,根本就沒人管她。
可是明明在早上出發的時候,沈義邦還跟她說,給沈依依開完了就去找她,她還記得那個時候她站在班級門口等了又等,直到家長會開完了,也沒看見沈義邦的影子。
老師出來後也只是嘆著氣衝著她搖了搖頭什麼都沒說,明明她的成績很好的,可是沈義邦依舊是沒有管過她。
晚上她很失落的回了家,回家路上她一直都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她安慰自己說父親只是工作太忙了,他沒有時間,可是在走到家門口聽見沈義邦和凌鳳霞還有沈依依一家三口的歡聲笑語時,她再也繃不住了。
那天晚上她連飯都沒吃,她回到自己的房間一直在哭,哭到暈厥,半夜醒來房間裡黑漆漆的,她肚子很餓,可是打開門傭人都睡了,她也不想麻煩她們。
那時候她就在想,原來自己的人生真的這麼悲慘,她真的和學校同學背地裡說的一樣,她的父親早就不要她了。
她渾渾噩噩的從房間裡走出來,那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次叛逆,她凌晨十二點多從家中出來,自己在外面找了個便利店買了點關東煮,她一邊吃一邊哭。
她想她半夜偷偷從家裡溜出來,要是沈義邦半夜起來發現她不在家會不會出來找她,會不會擔心她?
事實證明這都是她想多了,她回家時大家睡得正熟,根本沒人發現她半夜出去吃關東煮的事。
同樣也是那天,她遇見了季淮明。
那是她第一次遇見季淮明,彼時她正坐在角落裡一邊哭一邊吃著關東煮,樣子很是狼狽。
突然頭上有一雙潔白骨節分明的手遞來了一張紙,她紅著眼抬起頭,在看到季淮明第一眼時,她就被他驚艷到了,但同時她又有點害怕他。
因為他實在是太嚴肅了,而且她在學校一直都是小透明的存在,除了宋萋萋和宋之洲她幾乎不和其他人打交道。
所以在第一次遇見季淮明時,她心裡是有點害怕他的,也不想讓一個陌生人看見自己的脆弱和狼狽。
「這麼晚了,你一個小姑娘獨自在外面不安全,吃完了就快點回家吧。」
她以為他只是路過看她可憐就遞給她一張紙,但她沒想到過了幾分鐘後季淮明去而復返,手裡還多了一杯芋泥味的奶茶。
「晚上天涼,喝杯熱飲暖暖身子吧,我要的是全糖的,聽說你們女孩子心情不好的時候吃點甜的,就會心情好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這次季淮明並沒有走而是拉開凳子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她有些膽怯的接過季淮明遞來的奶茶,但她沒有喝,一直放在手裡攥著。
「怎麼?怕我不是好人,給你下毒?」
季淮明從她手中抽走那杯奶茶,當著她的面將吸管插了進去,自顧自的喝了起來。
她沒說話只是默默低頭吃著自己懷裡的關東煮,直到最後一顆丸子吃進了肚,她才覺得心裡好像沒有剛才那麼悶了。
不知道是因為吃了自己喜歡吃的食物還是因為遇見了季淮明的緣故,她看了看牆上的鐘表,已經快要凌晨一點了,她知道自己該回家了。
臨走時,季淮明拽住了她,他沒說話只是將另一杯奶茶塞進她懷裡。
她小心翼翼的說著謝謝,然後轉身回了家。
路上,她能感覺到季淮明一直在跟著她,她有點害怕的加快了腳步,或許是季淮明感受到了她的害怕,他跟著她的距離腳步都放緩了許多,一直到她到家門口進了門,季淮明才離開。
她望著季淮明離開的背影在心裡又說了一遍謝謝。
那時候她還不知道他的名字,後來又過了一年多,她順利考上了京華大學,在開學典禮的時候,她又遇見了他。
只是他已經將她忘了,她也沒有勇氣上前去和他打招呼,只能默默關注他。
再後來她知道了他的名字,也聽同學私下裡討論他的家庭背景,她對他的關注越來越多,她才明白自己喜歡上了他。
可是這份喜歡她不敢說之於口,只能默默藏在心裡,一直藏到現在。
沈歲看著季淮明突然伸手抱住了他,她將自己的頭埋在季淮明的懷裡說道:「季淮明,謝謝你。」
不只是今天謝謝你,在遇見你的那天我就想跟你說謝謝,請原諒我的自卑和怯懦,沈歲在心裡默默說道。
季淮明回抱著她道:「傻瓜,你跟我說什麼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