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那個夜晚，祝眠大部分的記憶其實停在第二天一早。
當清晨的陽光透過落地窗，暖意洋洋地灑在薄被上時，祝眠才悠悠轉醒。
她很久沒有睡過這麼踏實的覺，以至於醒來的第一秒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也不知道今天是哪一天。
等到意識回籠，想起來自己出來參加年度活動，祝眠才覺得情況有些不對。
她是住在酒店沒錯，可房間有這麼大嗎？
「嘶……」祝眠剛想起身，就又摔回枕頭。
柔軟的回彈讓她感覺不到疼痛，唯有腦袋裡面的抽痛，像有根神經貼著頭皮蹦迪，快要炸了似的。
她想要按一按太陽穴緩解，手臂卻酸痛得抬不起來。
不僅是手，腰酸腿酸，哪哪兒都酸。
連脖子都痛得像被車輾過。
她是在酒店嗎？祝眠上一秒的記憶還是端著飲料，準備回房煮碗泡麵。
下一秒就躺在這裡了。
不會是出車禍了，被撞到腦袋，拉到醫院裡來了吧？
祝眠捂著頭兀自想著，難耐地哼唧兩聲。
她緊閉著眼睛，沒看見身側攏起的一團在聽到她折騰出來的這些動靜後，也開始換姿勢了。
腰腹一緊，祝眠立即僵直不動。
什麼東西壓到她身上了？
白天也有鬼壓床嗎……
祝眠睜開眼，只看見自己身上搭了一條手臂。
老實說，縱使看了那麼多小說，這事兒真發生到自己身上時，是怎麼也反應不過來的。
祝眠大腦一片空白，嚇得連喘氣都忘了。
但沒忘記捂住嘴巴，不讓自己尖叫出聲，以免驚動昨夜「車禍」的另一位「駕駛人」。
祝眠無法面對現實。
她把眼睛閉上，再睜開，再閉上，再睜開，希望這個房間可以消失不見，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覺，
事與願違。
祝眠只能哭喪著臉，寬慰自己：還好還好……是女人的手。
手臂偏細，但能看出皮下包裹著緊實的肌肉線條，手臂的主人應該時常鍛鍊，才能練出這樣勻稱漂亮的肌肉。
祝眠如被封印，平躺在床，她想看看這人的臉，卻不得動彈，只用餘光看見這人一頭長髮，遮住了側臉和圓潤的肩頭。
幸運又不幸的是，那光滑如剝殼雞蛋的肩膀上，印著許多零零散散的紅色印記。
像是乳白絹布上盛出的朵朵紅梅，嶄新，鮮艷，唯美，曖昧。
也讓觀者無地自容。
不可能是蚊子咬的，只可能是自己咬的。
「糟了，怎麼會是酒啊，明明一點酒味都沒有。」祝眠開始復盤，發現根本原因就在那幾杯桃汁上。
度數肯定不低，不然她不會三杯倒。
祝眠不認為一個爛醉如泥、毫無意識的人能夠把女孩子的胳膊啃成那樣。
她昨晚一定是撒酒瘋了。
祝眠拉高被子，低頭看了看自己還剩多少臉面。
看完慘澹一笑。
很好，一件不剩。
她這一拉一放，引得身上手臂向下圈緊，緊緊地將祝眠鉗制住。
說是抱著她，不如說是箍住她，不讓她再動。
女人的手胡亂摸著，向上攀爬，直到摸到祝眠的兩隻胳膊，將其拉下來，再捉住祝眠的手腕，扣在一起。
「別鬧了，再鬧你直播間要被封了。」
祝眠聽懂了，心更涼了，直播都出來了，看來她酒瘋撒得還不輕。
女人說話聲悶悶的，有些低沉，聽得出來，嗓子啞得不成樣子，有氣無力，睡意濃厚，估摸著是被她「鬧」了一宿。
至於是怎麼鬧的。
祝眠不再樂觀，總不能是她什麼也沒做，拉著人家唱歌，把嗓子唱啞了吧？
事態一下子嚴重起來，這不再是一場單純的酒後事件。
哪怕她仍不覺得自己真的會做錯事，但如果做了，就要承擔起責任，不能白白欺負人家。
逃避問題不是好女人。
祝眠深吸一口氣，忍住落枕的疼痛，逼著自己扭過頭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張在祝眠眼中毫無瑕疵的，且她分外熟悉的臉。
時間仿若靜止，祝眠雙手發涼。
直到女人的呼吸吹開祝眠額前落下的髮絲，祝眠垂眼看見她頸側顏色更深的痕跡……
這是歷史性的一刻。
因為就在這一刻，祝眠決定接下來的人生，她就好好地當個壞女人了。
好女人勇於承擔當1的責任，壞女人呢？
答：壞女人跑路了。
祝眠等了很久，直到那人以為她不會再跑，鬆開了手，才用蝸牛一樣的速度，抽出頭下的枕頭，塞進被子裡。
一出偷梁換柱，祝眠從手臂下撤了出來。
她三兩下地換好衣服，檢查好有沒有遺落的物品和可以證明身份的東西。
最後一臉複雜地深深看了眼床上的女人，義無反顧地翻牆逃走了。
這一年以來，祝眠努力讓自己不要回憶當晚，但偶爾會蹦出幾個畫面。
比如她抱著那人，說是她的道具什麼的。
極為羞恥。
好不容易時間快要消磨一切，這一個「宇宙星辰」又將她打回原形。
慕黎君。
祝眠默念這個名字，又去看視頻里那亮閃閃的名字：「君子77」
她認識慕黎君，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都不重要，因為慕黎君對她肯定沒印象。
現在更重要的是慕黎君為什麼會出現在她的直播間，她認出自己了？
不可能。祝眠立馬否定，如果認出來了，就不會等到一年後才聯繫自己。
祝眠直播從未露過臉，而且當時她就是怕被慕黎君查出來，連夜開了小號。
那半年裡，祝眠兩個號交替更新，來回切換直播，風格也變，就怕被人看出是同一個人。
直到不久前才把當初參加新星計劃的直播號徹底棄掉，只用「祝你好眠」這一個帳號。
……
時至今日，祝眠覺著自己的計劃完美無缺，百密一疏的便是昨晚的狀態過於不自然。
還弄倒攝像頭，不小心被拍到了臉。
她為逃避現實，下播後選擇直接睡覺，睡眠質量依舊很差，不到八點就醒了。
祝眠躺著發了會兒呆。
「應該沒看見吧……」
她反應挺快的，她的臉頂多出鏡了兩秒。
當時滿屏幕特效不說，萬一慕黎君送完禮物就離開直播間了呢？
純粹是自己嚇自己，祝眠想完，放下心來，打開微信開始回消息。
今天消息格外多，都是親友來問她怎麼回事的，祝眠暫時不想回復，慕黎君相關她連看都不想看。
只有家族群里安安靜靜，只有兩條新消息。
各有各的圈子，老一輩人不怎麼玩遊戲，也不認識什麼君子77，不會給她添堵。
祝眠打開群聊。
［姑姑：{圖片}］
是昨晚宇宙星辰送出時的特效截圖。
［媽咪：{語音 13s』}］
點開，是祝蘭亭帶著些腔調的普通話。
「囡囡呀，這個送你禮物的『君子77』是誰呀，媽媽看她也是主播，女同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