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哪個?祝眠看著手裡的遊戲手柄,又看向屏幕上出現的遊戲。
是她第一次來慕黎君家時,被遊戲虐到後找出來的超低難度小遊戲。
是她說慕黎君絕對不可能玩的小遊戲。
祝眠在那天直播後還提起過,說還是客廳里的那個遊戲適合自己,使人快樂才叫好遊戲,雖然慕黎君玩等同於侮辱智商。
這意思是……慕黎君用侮辱智商來向她道歉了?
祝眠對慕黎君這話表示出了一點點不知所措。
問題不在於慕黎君的道歉方式,問題是她根本就沒生氣啊!
慕黎君是哪裡誤會了嗎?祝眠看向她的眼神里有些困惑。
慕黎君比她更困惑,極少給人道歉的她,根本不知道要怎麼哄祝眠。
祝眠又是個物慾極低的人,廚房裡找到一隻敲擊音好聽的木勺子,她都能樂半天。
慕黎君只能從自己最擅長的領域下手——陪她玩遊戲。
可是看祝眠這個表情,是不接受?
祝眠只是在欣賞。
祝眠剛才沒有仔細看那部電視劇,但慕黎君這時候的樣子,讓她幻視出後面的劇情。
那隻美艷狐妖扮可憐失敗後的委屈,大抵和慕黎君這時候差不到哪裡去吧。
「咳咳。」祝眠清了兩下嗓子,抿著唇,淡定自若地回頭,坐下,克制地點點頭,說:「那玩吧。」
她本來確實沒生氣,就算有,也只有昨天晚上回來後被慕黎君甩臉色時有點不高興。
祝眠不是記仇的性子,今天起床時就沒什麼事了,看到那份表格後更是再沒理由抱怨。
但如果慕黎君覺得她生氣了,肯定是有些地方慕黎君自己都覺得過了。
祝眠乾脆順著杆子往上爬。
祝眠全神貫注,慕黎君意興闌珊。
慕黎君早就知道這個遊戲沒什麼難度,卻沒有想到祝眠能玩得津津有味。
聽著祝眠給遊戲人物的蹦蹦跳跳配音效,這場遊戲也算玩得「盡興」。
不知不覺間,慕黎君都帶上幾分笑容,她完全沒想到,這個遊戲的難度不高,在一些小細節上卻很有意思。
這讓她想起了學生時期,在朋友家裡玩得第一個遊戲。
那時候她還在讀小學,除了上學,就是完成慕少華給她布置的額外課業,從來沒有接觸過娛樂項目。
而那時正是遊戲大軍突起,各類遊戲層出不窮的時候。
慕黎君和同齡人沒有共同話題,直到在朋友家玩了那個遊戲。
老實說,那個遊戲太老,和今天這個的難度不分伯仲,慕黎君談不上喜歡,卻很喜歡那個第一次碰到手柄的下午,她第一次找到了自己感興趣的事物。
成年後她送給自己的第一份禮物,就是那個早就沒人玩了的遊戲。
只是這份許久未有的輕鬆愜意,慕黎君一時分不清有多少是來源於身側的祝眠。
祝眠沒有注意慕黎君寫著很多情緒的目光。
她在看通關後的積分榜。
雙人模式只有她和慕黎君這次的記錄,點進去以後有每一關精彩瞬間的集錦,和每一關的具體分數。
遊戲的小皇冠戴在祝眠操作的紅色小人頭上,說明她的總積分最高。
這不代表祝眠玩得好,因為分數榜上清清楚楚地列出了兩個人的分數差,慕黎君關關落後於她,且每一關的分數差都控制在50分以內!
慕黎君不僅故意輸給她,還在控分!
「你讓著我也就算了。」祝眠把手柄丟到沙發上,「這是你給自己增加難度的方式嗎?」
慕黎君沒有回答祝眠,而是問道:「你消氣了嗎?」
祝眠怔了怔,和慕黎君對視。
慕黎君已然藏好了情緒,深邃的眼中平靜如水,什麼也看不出來。
她的態度很客套,也很禮貌,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偏偏有種能答應一切要求的退讓和體面。
祝眠不願意深入去想,壞女人不會共情體貼,壞女人只會得寸進尺。
她要當壞女人。
「那我今晚可以去直播嗎?」祝眠問。
「可以。」慕黎君回答得乾脆利落。
「那我明天可以出門嗎?」祝眠試探著繼續問。
「……可以。」慕黎君眼角微不可察地一動,回答得很勉強。
祝眠最後問道:「那我可以問你昨天為什麼生氣嗎?」
慕黎君皺了皺眉,給出了祝眠意料之外的回答:「不可以。」
祝眠瞭然於胸,這意思是確實生氣了,十有八九這氣還在心中悶著。
祝眠點點頭,在氛圍又稍微冷卻一點後,開口:「其實我剛才沒生氣。」
「你有。」慕黎君很確定。
換祝眠不懂了,合著她還沒慕黎君了解自己嗎?
「真沒有。」她說。
「早上我和你說了那些之後,你都沒怎麼說話。」慕黎君似是早有想法,「我需要提醒你,祝眠,你如果想毀約的話,代價有點大。」
好嘛,合著剛才的道歉不是真誠,是先禮後兵。
祝眠沒想著毀約,她甚至想吐槽一下慕黎君的腦迴路。
然後祝眠用餘光看到屏幕上的紅衣小人,指著頭頂的皇冠,在獎台上抱著獎盃歡呼。
看在孩子的面子上,祝眠心平氣和地說:「我不說話,是我在消化你給我看的東西。」
祝眠露出一個假笑,「我聽懂了,但是我需要時間去理解。」
慕黎君依舊困惑。
祝眠靈光一閃,忽然意識到慕黎君不是不理解,是她沒有經歷過「知識點需要消化」這個過程。
聽了=懂了=會了。
這是慕黎君的學習經驗。
「慕黎君,像我這樣的普通人,老師在課堂上講完一道題,就算我當場聽懂了每一個部分,我也需要另找時間再從第一個步驟獨自思考一遍,進行鞏固。」
面對慕黎君眼神中的恍然大悟,祝眠的笑容更假了。
她承認慕黎君很厲害,高中時的好感也有部分是基於對高智的崇拜。
但是在這種時刻她還是與普通人站在一起的。
真是羨慕這種人的腦子啊,怎麼長的,完全不需要「消化知識點」這種胃部功能!
祝眠嘆口氣,放過自己,說:「我剛才只顧著吃飯,是以為你最近忙著做睡眠實驗,這幾天沒睡好,真需要我幫你助眠來著。」
卻沒想到她們兩個人的想法完全錯開。
「行了,誤會解釋清楚了,我去準備直播啦!」祝眠高高興興地起身,往她的直播間走去。
回過神的慕黎君盯著祝眠的丸子頭,不知為何,僅從這個頭髮樣式,就能看到祝眠心情不錯。
這才反應過來自己今晚上做了些什麼的慕黎君,嘴角一動,已被她拋在腦後的彆扭捲土重來。
「現在是十點,你可以播一個半小時。」慕黎君開口。
「好。」祝眠沒打算多播。
「明天出去可以,外出時間控制在三個小時,午睡後出門,晚上回來吃飯。」
祝眠歡快的腳步頓住了。
「其實我也沒生氣。」
慕黎君輕哼一聲,按下開關,關掉了那還張著大嘴,舉著獎盃朝她哈哈大笑的遊戲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