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權力鬥爭在悄無聲息中拉開序幕。
捲入其中的,不止程玉軻和祁原明這兩個死敵,還有大大小小的權貴政要商賈,為了自身的利益,選邊站隊。
成者為王、敗者寇。
權力的廝殺,從來如此殘酷血腥。
而歲月史書,最終是由勝利者書寫的。
為了保護任清筠,程玉軻將她留在了四合院,二十四小時都有警衛輪值貼身保護,就連出去上班,也有專車護送。
周末里,則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專心地在院子裡和程玉軻過起了自己的小日子。
像是終於尋到了一個機會,可以名正言順地同居。
程玉軻確實說到做到,將她保護得很好。
她每天的生活,都跟神仙一樣。
早上懶到九點後才起床,吃過早餐,就賞花、看書、逗鳥、餵魚。
程玉軻得空,就在家陪她。
沒空,她就自己玩。
或是和園丁討論怎麼把花草修剪得好看,或是進後廚和廚師長研究今天吃什麼,又或是和章管家閒聊程玉軻小時候的趣事。
經過這段日子的觀察,以及程玉軻毫不眨眼、大手筆地買了一座小島贈送給任清筠,章天萊就已經知道她在自家少爺心目中的地位了。
少爺不是一個會輕易付出真心的人,更不是一個會為愛痴狂到失去理智的人。
從前,從沒有一個女人能接近他,更遑論進入他的心裡了。
而他也從未帶女人回過這座四合院,因為這裡是他的個人基地,是他允許自己卸下所有的理性、冷靜,安放放空的身心和寧靜的地方,所以,他不允許外人隨意闖入。
就連已經訂婚、差點要結婚的洪家大小姐,也不曾踏入。
他把他所有的偏愛、專情,還有從不輕易出口的承諾,都給了任清筠。
忠心耿耿的章天萊,自然愛屋及烏。
雖然現在八字還沒有一撇,但他把她當半個女主人對待。
她問什麼,只要無傷大雅,他都事無巨細,十分詳盡地回答。
主僕兩個相處得很和樂。
四合院占地很大,給了她非常充沛的活動空間。
程玉軻說了,這裡對她沒有秘密,也沒有任何限制,她想去哪去哪。
所以,在各個院子間竄來竄去,這個房間貓一下,那個房間躺一下,一點都不覺得膩。
還時不時有奢侈品店的專員給她送來當季的衣服珠寶首飾包包還有鞋。
她每天一套新衣服,不重樣地穿給程玉軻看。
簡直奢靡。
這要是被老古板程修齊知道了,自己的兒子把女朋友寵成這樣,又得高血壓地罵一句驕奢淫逸!
可程玉軻卻覺得,錢麼,不就是拿來花的?
千金難買佳人笑。
他以前的心思從不在花錢上,生活品質都有章管家為他打理。
現在,他總算有閒情逸緻,想想怎麼花錢討女朋友開心了。
用章管家的話說,就是少爺終於接地氣了。
這座深藏在曲徑通幽處的高門大宅院,仿佛鬧市裡的一片淨土。
她在這裡,度過了最無憂無慮的三個月。
仿佛外面再波雲詭譎、血流成河,都與她毫不相干。
在他的護翼下,她的世界永遠都是清淨、純粹、簡單、美好的。
直到某一天,幾片海棠花落,空氣里浮動著清甜的桂花香。
書房裡,檀香裊裊。
程玉軻站在書桌前,宣紙攤開,他低眉,執筆寫字。
一撇一捺,濃墨暈開。
所有風雲,都在金絲鏡片後,那雙沉靜的眸底止歇。
敞開的木紋花窗外,清風陣陣,鳥鳴聲脆。
任清筠半臥在紫檀木榻上,安靜地看書。
不多時,韓昃走進來,將一份紅頭文件交給他。
程玉軻掃了一眼,端正的唇浮起一絲風輕雲淡的笑,隨即,遞給了任清筠。
她接過來一看,是國家對祁原明及其黨羽的犯罪事實的宣判。
白紙黑字,蓋棺定論。
一場歷經三個月的權力鬥爭,以祁原明的落敗、程玉軻的大獲全勝,宣告終結。
沒人知道,這場波及整個京圈中上層政壇的大地震,其背後有多驚心動魄、兇險萬分。
棋差一招,便滿盤皆輸。
而普通人的世界,還是一片祥和寧靜。
三餐四季,上學、工作、玩耍。
只要不是變天,那些高踞頂端的天龍人之間的爭鬥,就與他們無關。
只不過,塵埃落定後,偶然間在電視上、流媒體、社交平台上,窺個一兩眼,在官方的通報中津津有味地評論:「又有幾個大老虎落馬了。」
就一揭而過。
任清筠雖然身處漩渦的邊緣,但也只能從各類新聞和與林雅聰的聊天中,窺見一點細枝末節。
但就這一點邊角料,也足夠讓她心驚肉跳的。
程玉軻當初沒讓她參與進來,是對的。
京城的政治風雲,可不是她這個四五線小城市出來的小女生,能攪動得了的。
置身事外,是最好的選擇。
那些個大人物,每一個都深不可測,就像盤踞在重重樹影后的巨獸。
眨眨眼,她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
京城的政壇,總算風平浪靜下來。
狼藉的「戰場」,被清掃一空。
任清筠打算住回單位宿舍去,被程玉軻攔住。
身高近一米九的大男人、深沉威嚴高高在上的老幹部,竟毫不知羞地抱著她撒起了嬌、裝起了可憐:
「不要走……再住一段日子陪陪我,好不好?」
「我剛剛才經歷完一場惡戰,身心俱疲,現在,非常需要你的安撫……」
任清筠看著他眼瞼下濃重的陰影,心疼心軟了下來,輕撫著他臉:
「好吧,那我不走了。」
程玉軻得逞地將她扣在懷裡狠吻。
安撫的方式,毫不意外又是被他壓在身下猛干。
折騰得她起碼兩天下不來床。
夜裡,她迷迷糊糊醒轉,下意識翻身,想去抱身邊的人,卻撲了個空。
床鋪溫度早已涼透,程玉軻起來了?
她摸過手機看了眼時間,凌晨兩點。
他不睡覺,去哪兒了?
任清筠揉著惺忪的睡眼,拖鞋都懶得穿,光腳踩地,打開主臥門,下樓了。
樓下傳來模糊的低聲交談,她依稀聽到「祁原明」三個字,在樓梯口驀地剎住腳步。
心裡咦道:祁原明案不是已經塵埃落定了嗎?怎麼又被翻出來了?
客廳里,韓昃垂手而立,報告道:「祁原明被人秘密送去了M國。」
他面上還帶著倦色,顯然是半夜得到消息,從床上爬起來,趕緊來這通知領導的。
程玉軻站在燭台前,燈影將他的身形映照得很高大。
他手持一根金屬棒,慢條斯理地撥動著燭油。
燭火明滅在他幽深晦沉的眸底。
他冷冷一勾唇:「我早料到他背後,還有一座更大的靠山。」
韓昃望著他的背影,問道:「現在您打算怎麼辦?」
靜默半晌。
程玉軻陰沉著臉,眸底划過一抹平靜的狠色,沉聲道:
「我不會讓任何威脅過我家人的人,活在這個世上。」
「做掉他吧。」
竹節般修長清冷的兩指,掐住燭芯,徒手捻滅了燃燒的燭火。
燭火晃動了一下,最終在他冷酷的眸底,徹底熄滅。
任清筠心驚跳,面色隱隱發白。
這是她第一次,見識到程玉軻暗黑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