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哭腔的抗拒聲在急診室里迴蕩。
林知嶼像一隻應激的貓,死死攥著那條黑色運動褲的抽繩,指關節用力到泛出青白。
護士拿著那根排空了空氣、針尖閃著冷光的注射器。
站在床邊,臉色有些不耐煩。
「家屬配合一下啊,急診室後面還有好多病人等著呢。」
護士皺起眉頭。
「燒到39度,腸子都快絞在一起了,還在這諱疾忌醫。趕緊按住他!」
賀宴深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眼底的寒霜凝結成冰,周身的低氣壓讓旁邊的護士都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這小病秧子,命都快作沒了,還在這個時候跟他扯什麼直男避嫌?
男人大步邁到病床前。
一言不發地伸出那雙帶著粗糙槍繭的手。
屬於成年男性的強勢氣場瞬間將林知嶼籠罩。
「別過來!」
林知嶼嚇得往床頭縮,眼底蓄滿的生理性淚水順著眼角滑落。
砸在雪白的床單上,暈開一團水漬。
「我說我不打!我是直男,直男不怕發燒!」
那套荒謬的言論還沒說完。
賀宴深高大的身軀直接傾軋下來。
單膝跪在狹窄的病床上。
男人的重量和體溫,隔著病號服,強勢地壓制住了林知嶼那具單薄顫抖的身體。
鐵鉗般的大手一把攥住林知嶼那兩隻還在死死護著褲腰帶的手腕。
皮膚相貼的瞬間。
林知嶼冰涼的指尖碰到賀宴深滾燙的掌心,引起一陣讓人戰慄的電流。
但賀宴深沒有絲毫的停頓和憐憫。
男人的力道大得驚人,單手便將林知嶼的兩隻手腕反剪,死死固定在頭頂的床板上。
任憑林知嶼怎麼掙扎,都無法動彈分毫。
「放開我!」
林知嶼急紅了眼,因為高燒和劇痛而軟綿綿的身體像一條離水的魚,在賀宴深身下瘋狂扭動。
賀宴深深吸一口氣。
壓抑著胸腔里翻湧的邪火,男人空出的那隻手,毫不留情地探向林知嶼的腰間。
修長的手指勾住那根被攥得死緊的運動褲抽繩。
「嘶啦」一聲。
賀宴深動作乾脆利落。
直接將林知嶼的運動褲連帶著裡面的純棉布料,往下一扯。
一小片瓷白細膩的肌膚,瞬間暴露在急診室刺眼的白熾燈光下。
空氣仿佛在這一秒凝固了。
林知嶼渾身僵硬,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
嬌生慣養了十九年的少爺,從小連重話都沒聽過一句。
現在居然在一個自己暗戀、且對方恐同的男人面前,被強行扒了褲子!
委屈、驚恐、羞恥,還有胃部撕裂般的劇痛。
所有情緒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賀宴深!」
林知嶼連名帶姓地喊了出來,聲音破了音,帶著絕望的哭腔。
淚水決堤般湧出,糊滿了那張慘白的小臉。
「你不是說好不管我的嗎!」
他扯著嗓子,像只絕境中的小獸,不管不顧地控訴。
「不是說燒死在床上你親自替我收屍嗎!」
「那你現在扒我褲子幹什麼!」
這一連串悽厲的質問,讓正準備下針的護士手一抖。
護士看賀宴深的眼神瞬間變了。
那眼神里,帶著一種看家暴渣男的譴責。
賀宴深被這眼神看得額頭青筋直跳。
他咬緊後槽牙,下頜線繃成了一條冷硬的直線。
男人微微俯下身。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林知嶼被淚水浸濕的耳廓上。
「閉嘴。」
賀宴深的嗓音沙啞,帶著濃濃的警告。
「再喊一句,我就把你這條褲子全脫了,讓你在這急診室里光著。」
低沉的威脅讓林知嶼嚇得瞬間失了聲。
只能發出小動物一樣細碎的嗚咽。
「打。」
賀宴深偏過頭,冷冷地吐出一個字。
護士回過神,舉起那根粗長的注射器。
蘸了碘伏的棉簽在那片瓷白的肌膚上冷冰冰地畫圈消毒。
消毒水的涼意激得林知嶼渾身一顫。
下一秒。
冰冷的針尖毫不留情地刺入肌肉。
「唔!」
那種刺破皮肉的尖銳痛楚,加上藥水被強行推入肌肉的脹痛感。
瞬間席捲了林知嶼的全部神經。
痛。
比胃痙攣還要清晰的痛感,讓他腦子一片空白。
他本能地想要蜷縮起身體,但手腳都被賀宴深死死壓制。
逃無可逃。
人在疼痛面前,會下意識地尋找可以咬住的東西來緩解痛苦。
林知嶼眼前發黑。
他猛地轉過頭,一口咬住了橫在自己臉側的那個東西。
那是賀宴深因為壓制他,而橫在枕頭邊的小臂。
尖銳的虎牙刺透了戰隊隊服薄薄的布料。
狠狠地陷進了男人結實緊繃的肌肉里。
這一下咬得極重。
林知嶼像是一隻瀕死掙扎的幼獸,把所有的委屈和疼痛都發泄在了這一口上。
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里瀰漫開來。
賀宴深悶哼一聲。
眉心狠狠皺起,手臂上的肌肉因為疼痛而條件反射地痙攣了一下。
但他沒有躲。
也沒有將那個死死咬著自己的人甩開。
男人那雙深邃幽暗的黑眸,一瞬不瞬地盯著林知嶼被淚水糊滿的臉。
看著那兩排睫毛因為疼痛而劇烈顫抖。
看著那蒼白的嘴唇染上他手臂上的血跡。
賀宴深壓制著林知嶼手腕的力道,不可察覺地鬆了一分。
第二針解痙針緊接著扎了進去。
林知嶼喉嚨里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嗚咽,眼角的淚水源源不斷地滾落,砸在賀宴深的手臂上。
滾燙的淚水,順著傷口滲入,帶來一陣灼燒般的刺痛。
「好了,按住棉簽。」
護士拔出針頭,叮囑了一句,推著醫療車匆匆離開。
賀宴深伸出空出的那隻手。
用棉簽死死按住針眼,幫他止血。
隨著藥效的慢慢發作。
胃裡那陣翻江倒海的絞痛終於開始平息。
林知嶼緊繃的身體一點點軟了下來。
嘴上的力道也漸漸鬆開。
他虛脫地閉上眼睛。
高燒帶來的昏沉感,加上藥物的鎮靜作用,讓他徹底陷入了昏睡。
病床前終於安靜下來。
只有林知嶼平穩而沉重的呼吸聲,在空氣中起伏。
賀宴深直起身。
男人居高臨下地站在床邊,看著那張陷入沉睡、卻依然帶著病容的臉。
他伸出手指。
動作放得極輕,一點點替林知嶼把那條被扯下的運動褲拉好。
又將旁邊的被子拉過來,嚴嚴實實地蓋在林知嶼的下巴處。
做完這一切。
賀宴深慢慢挽起自己的袖子。
結實的小臂上,赫然出現了一圈深深的牙印。
虎牙刺破了皮膚,滲出幾絲暗紅的血跡,周圍的肌肉已經泛起了一圈青紫。
看著那個觸目驚心的牙印。
賀宴深的眼底閃過一抹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的情緒。
男人閉上眼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胸腔里那股堵得發慌的悶痛,怎麼也揮之不去。
這到底是個什麼嬌氣包。
打個針都能哭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賀宴深放下袖子,遮住那個曖昧又慘烈的印記。
他轉身走出急診室的隔間。
漆黑的軍靴踩在醫院走廊光潔的瓷磚上。
大步流星地朝著走廊盡頭的主治醫生辦公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