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麥吼破音的咆哮,在狹小的比賽艙門外炸響。
賀宴深緩緩鬆開懷裡的人。
男人粗糙的指腹,最後一次在林知嶼泛紅的眼尾輕輕摩挲了兩下。
擦去那掛在睫毛上、搖搖欲墜的淚珠。
「走吧。」
賀宴深嗓音低沉,帶著一股塵埃落定後的從容。
大掌順勢往下一滑。
寬闊的手臂攬住少年單薄的肩膀,帶著一種絕對占有的保護姿態。
半推半抱著,將林知嶼帶出了比賽艙。
踏出艙門的那一瞬間。
撲面而來的,是足以讓人雙耳失聰的狂嘯與沸騰。
漫天的金色彩帶和閃爍著微光的紙片。
像是一場永遠不會停歇的暴風雪,從體育場的穹頂傾瀉而下。
紛紛揚揚,落滿了兩人的發梢和肩頭。
紅黑相間的出征隊服,在聚光燈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胖虎、阿飛,還有另一名首發隊員。
早已經在舞台中央等候多時。
五名首發選手,加上老麥。
並肩站成了一排。
在他們正前方不到三步的地方。
那座由純銀打造、杯身雕刻著繁複花紋、鑲嵌著幽藍色寶石的召喚師杯。
正靜靜地佇立在底座上。
在十萬人的注視下,散發著冰冷而神聖的光輝。
這是電競選手的終極夢想。
是無數人揮灑青春和熱血、甚至拼上一身傷病,也渴望觸摸一次的王座。
胖虎搓著手,激動得連連吞咽口水。
他看了看獎盃,又看了看站在最中間的賀宴深。
這是屬於TKG的榮耀,更是屬於大魔王的加冕時刻。
「隊長,你來吧。」
胖虎往後退了半步,將最核心的位置讓了出來。
阿飛也跟著點頭。
「沒有你,我們走不到這裡。」
全場的長槍短炮、無數個攝像機鏡頭,在這一刻。
全部對準了賀宴深。
等待著這位野區霸主,捧起屬於他的榮耀。
然而。
賀宴深沒有動。
男人深邃的黑眸,平靜地掃過那座觸手可及的獎盃。
眼底沒有狂喜,也沒有對於榮譽的貪婪。
他偏過頭。
目光落在站在自己身側、依然有些發懵的林知嶼身上。
少年眼尾的紅暈還未褪去。
額前的黑髮被冷汗打濕,略顯凌亂地貼在白皙的皮膚上。
那隻因為拼命操作而微微發抖的右手,正緊緊地攥著隊服的衣角。
賀宴深喉結微滾。
男人伸出骨節分明的大手,一把攥住林知嶼那隻顫抖的手腕。
在全場十萬人的注視下。
在無數個全球直播鏡頭的直播中。
賀宴深手腕發力。
沒有絲毫猶豫,將林知嶼直接推到了隊伍的最前方。
推到了那座召喚師杯的正面前。
林知嶼渾身一僵,驚愕地轉過頭。
「隊長?」
他睜大了桃花眼,滿臉的不可置信。
這可是捧杯時刻!
是所有聚光燈和榮耀匯聚的焦點!
賀宴深等了三年,被全網黑粉罵了三年,才終於走到這一步。
他怎麼能把這個位置讓出來!
「這是你拿命拼回來的。」
賀宴深站在他身側半步的位置。
男人的聲音低沉,卻通過現場收音麥克風,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場館。
「如果沒有你最後那一擋。」
「我們早就不站在這裡了。」
賀宴深黑眸灼灼,眼神里的偏愛與縱容,在這一刻化作了實質的光。
「你配得上。」
「你來舉。」
林知嶼的眼眶瞬間又熱了。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獎盃,再看看賀宴深那張寫滿篤定的臉龐。
心裡那股暖流,像決堤的洪水一般蔓延開來。
他沒有再推辭。
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腔里翻湧的情緒。
林知嶼伸出雙手。
修長白皙的手指,穩穩地握住了召喚師杯冰涼純銀的底座把手。
金屬的質感傳來,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他一個人,力氣不夠。
手腕的酸痛讓他在握住獎盃的瞬間,微微蹙了蹙眉。
下一秒。
一雙寬大、滾燙的大手,覆了上來。
賀宴深的雙手,嚴絲合縫地包裹住林知嶼的手。
十指相扣。
男人的掌心緊貼著少年的手背,將他手腕處的顫抖徹底撫平。
兩人在舞台中央,在聚光燈的交匯處。
共同握住了那座象徵著最高榮譽的獎盃。
「一、二、三!」
胖虎在旁邊扯著嗓子大喊。
伴隨著這聲怒吼。
林知嶼和賀宴深同時發力。
那座沉甸甸的召喚師杯,被他們高高地舉過了頭頂!
「轟——」
場館上空的禮炮再次轟鳴。
比之前更加密集的金色雨,夾雜著五彩斑斕的紙片。
鋪天蓋地地灑落。
落在了獎盃上,也落在了他們兩人的肩頭。
宛如一頂用勝利編織的加冕王冠。
「我們是冠軍!!!」
TKG的其他隊員一擁而上,將手搭在獎盃的邊緣。
幾個人在舞台上又叫又跳。
國內的解說台,解說員的聲音已經嘶啞得不成人聲。
「看啊!這是屬於TKG的時代!」
「這是屬於LPL的時代!」
「這一刻,他們是當之無愧的王!」
現場的氣氛,在捧杯的那一瞬間,被推向了最高潮。
交織成一片沸騰的海洋。
林知嶼仰起頭,看著被高高舉起的獎盃。
看著漫天飛舞的金色紙片。
嘴角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絢爛得比舞台上的燈光還要耀眼。
賀宴深偏過頭。
視線越過獎盃,深深地凝視著少年的側臉。
男人的眼底,翻湧著一團化不開的濃烈愛意。
就在這時。
舞台上原本刺目交錯的幾十道聚光燈。
突然。
齊刷刷地暗了下來。
喧鬧的現場出現了一瞬間的茫然。
只剩下一束柔和的白色追光,精準無誤地打在TKG戰隊的身上。
緊接著。
一名穿著剪裁得體的銀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官方主持人。
拿著麥克風,從舞台的陰影處走了出來。
主持人的臉上帶著一抹神秘而又興奮的笑容。
他沒有去採訪哭得稀里嘩啦的胖虎。
也沒有理會激動得說不出話的老麥。
而是徑直。
穿過滿地的金色彩帶,走到了賀宴深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