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嶼渾身一僵。
心臟在胸腔里像是突然失去了重力,猛地漏了一大拍。
隨後,便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頻率,劇烈地撞擊著脆弱的肋骨。
他看著那個完全轉過身、將寬闊的後背留給全世界鏡頭的男人。
看著那雙在平時總是冷冽如冰,此刻卻盛滿了滾燙愛意和專注的黑眸。
林知嶼的大腦陷入了一片空白。
耳邊的歡呼聲、老麥焦急的暗示聲,甚至連現場主持人的呼吸聲。
都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消音鍵。
全世界,只剩下眼前這個男人。
賀宴深將手裡的麥克風,從右手換到了左手。
骨節分明的手指,隨意卻穩當地握著黑色的金屬柄。
男人高大的身軀微微一動。
在全場十萬名觀眾、解說席上目瞪口呆的老外、以及全球千萬直播鏡頭的死死注視下。
這個不可一世的野區霸主。
這個在召喚師峽谷里神擋殺神、讓所有對手聞風喪膽的TKG大魔王。
這個燕京賀家驕傲到骨子裡的太子爺。
竟然。
在這個象徵著電子競技世界最高榮譽的舞台中央。
在漫天還未落盡的金色雨中。
緩緩地。
單膝,跪了下去。
「咚。」
男人結實的膝蓋,接觸到舞台上鋪滿的彩帶和金箔。
發出一聲輕微,卻仿佛能震碎所有人理智的悶響。
全場死寂。
真的是死寂。
十萬人的國家體育場,在一秒鐘內,鴉雀無聲。
沒有人敢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生怕驚擾了這足以載入電競史冊、甚至超越了比賽本身震撼力的瘋狂一幕。
國內各大直播平台的彈幕。
在經歷了長達五秒的詭異空白後。
徹底,全線崩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在幹什麼!賀神在幹什麼!我的老天爺啊!」
「單膝下跪!我沒看錯吧!大魔王單膝下跪了!」
「這踏馬比拿冠軍還要刺激一百倍好嗎!」
林知嶼低著頭。
桃花眼裡布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他呆呆地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看著賀宴深那張仰起的、俊美得讓人移不開眼的臉龐。
男人的眼神太過深情,深情得像是一口不見底的深淵,要將他的靈魂連皮帶骨地吸進去。
賀宴深空出來的右手。
從那件印著國旗和戰隊LOGO的紅黑相間出征隊服口袋裡。
慢條斯理地,摸出了一個精緻小巧的黑色絲絨盒子。
男人修長的手指捏著盒子邊緣。
「啪噠。」
一聲清脆的聲響。
黑色的絲絨蓋子被拇指挑開。
頭頂刺目的聚光燈,在這一瞬間,仿佛受到了某種神秘的牽引。
齊刷刷地匯聚在了那個小小的盒子裡。
一枚造型簡約、卻鑲嵌著一顆璀璨奪目、切割工藝完美無瑕的罕見藍鑽的定製對戒。
靜靜地躺在黑色的天鵝絨軟墊上。
折射出讓人無法直視的耀眼光芒。
那抹幽藍色的光。
和TKG戰隊隊標的顏色如出一轍。
也和林知嶼曾經在比賽中,為賀宴深套上的那些救命護盾的光芒,一模一樣。
老麥在旁邊已經徹底看傻了眼。
他手裡還死死捏著那個沒捨得放下的戰術平板,眼珠子都快瞪得掉出來了。
胖虎雙手捂著嘴。
發出一聲比奪冠時還要慘烈的、類似土撥鼠一樣的尖叫聲。
阿飛則是倒吸了一口冷氣,直接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疼得直呲牙,才確認這不是在做夢。
林知嶼覺得自己的呼吸都被剝奪了。
他看著那枚戒指。
再看看舉著戒指、單膝跪在他面前的男人。
喉嚨里像是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發不出一點聲音。
只有眼眶裡那剛剛褪去的溫熱,再次不受控制地瘋狂上涌。
眼淚模糊了視線。
讓他看賀宴深的臉,都帶上了一層斑斕的水光。
「林知嶼。」
賀宴深仰起頭。
男人的喉結上下劇烈滾動了一圈。
那低沉、沙啞、帶著一絲微不可察顫抖的嗓音。
通過手裡的麥克風。
經過頂級音響設備的放大。
清晰地、鄭重地,傳遍了整個巴黎國家體育場的每一個角落。
「在海島上,我答應過你。」
「等拿了冠軍,我就給你個名分。」
男人的黑眸死死鎖定在林知嶼那張掛滿淚痕的臉上。
眼神里的占有欲和偏愛,在這一刻,化作了能將鋼鐵融化的灼熱。
他不顧全場十萬人的注視。
不顧那些長槍短炮的閃光燈。
在這個原本應該發表獲獎感言、感謝贊助商、感謝粉絲的最高領獎台上。
他只說給他一個人聽。
「我賀宴深這輩子。」
「沒對什麼人低過頭。」
「沒在誰面前服過軟。」
男人舉著戒指的手,固執而堅定地停在半空中。
「但在你這兒。」
林知嶼的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他用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生怕自己會在這全球直播的鏡頭前,哭出聲來。
他想起了這幾個月來的點點滴滴。
想起初入基地時,為了裝直男,在這個男人面前做出的那些拙劣表演。
想起高燒時,男人那並不溫柔卻絕對可靠的懷抱。
想起網暴來襲時,男人擋在他身前,用那句「他是我的人」抗下所有明槍暗箭的偉岸背影。
原來。
那個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大魔王。
那個被全聯盟敬畏的野區暴君。
早就把一顆真心,連同這枚戒指一起。
毫無保留地,捧到了他的面前。
「世界冠軍。」
賀宴深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
深邃的目光越過林知嶼的肩膀,看了一眼那座靜靜佇立在舞台中央的召喚師杯。
然後,迅速收回視線。
仿佛那座象徵著最高榮譽的獎盃,在眼前這個眼眶通紅的少年面前。
根本不值一提。
「我拿到了。」
賀宴深看著林知嶼。
男人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溫柔、卻又帶著無盡索取意味的弧度。
他直視著少年的眼睛,聲音啞得要命。
「現在。」
「我可以,向你兌現承諾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