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帶著十足火藥味的宣言,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狠狠地抽在那個代表的臉上。
他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冷哼一聲,帶著法務團隊灰溜溜地走出了會客室。
門被重新關上。
老王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沙發上。
「老闆啊……」老王抹了一把腦門上的冷汗,聲音都在發抖,「你這話說得是解氣。但咱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沒錢,咱們拿什麼發工資,拿什麼付基地的水電費?」
林知嶼沒有回答。
他轉過身,看著滿地的碎紙片。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那股剛才還銳利逼人的氣勢,慢慢地收斂了起來。
取而代之的。
是一抹屬於商人獨有的冷靜和算計。
他林知嶼,雖然嬌氣,雖然從小被家裡人捧在手心裡。
但他骨子裡流著的,是燕京林氏財閥的血。
是從小耳濡目染,在商海里浸泡出來的精明。
「去準備車。」
林知嶼脫下身上那件寬大的黑色羊絨大衣,隨手搭在沙發背上。
「把燕京所有排得上號的、有電競營銷需求的企業名單,全部給我整理出來。」
他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賀宴深。
男人的黑眸深邃如潭。
那張冷峻的臉上,沒有絲毫因為被拒絕出資而產生的惱怒。
反而。
帶著一抹毫不掩飾的讚賞和縱容。
「賀教練。」
林知嶼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語氣里透著幾分老闆的威嚴。
「我出去拉贊助。基地里的這群小兔崽子,就交給你了。」
賀宴深挑了挑眉。
男人邁開長腿,走到少年面前。
骨節分明的大手伸出。
替他整理了一下那件白色高領毛衣的領口。
粗糙的指腹有意無意地擦過林知嶼修長白皙的頸部肌膚。
帶起一陣令人心悸的微麻。
「去吧。」
賀宴深的嗓音低沉沙啞,透著一股讓人心安的力量。
「基地交給我。你在外面,放手去干。」
男人微微低頭。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林知嶼的耳畔。
「誰敢欺負你,告訴我。」
「我替你收拾他。」
這番霸道護短的承諾,讓林知嶼的耳根控制不住地泛起了一抹薄紅。
他含糊地應了一聲。
轉身,逃也似的離開了會客室。
……
接下來的幾天。
林知嶼徹底開啟了連軸轉的談判模式。
他換下了平時喜歡穿的休閒衛衣。
穿上了那套剪裁合體、價值不菲的高定西裝。
頭髮用髮膠梳得一絲不苟。
帶著助理老王,穿梭在燕京各大企業的寫字樓里。
而LYG俱樂部那個破舊的基地里。
此刻。
正經歷著一場堪稱「煉獄級別」的魔鬼大整頓。
次級聯賽的隊伍,管理向來鬆散。
這群十六七歲的網癮少年,作息混亂。
晚上通宵打排位,白天睡到下午兩三點。
基地里到處都是吃剩的外賣盒、空可樂罐。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泡麵和汗水混合的難聞氣味。
「砰!」
一聲巨響。
訓練室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幾個正在屏幕前摳腳、一邊吃著辣條一邊大呼小叫打著低端局排位的青訓生。
嚇得手裡的滑鼠差點飛出去。
他們轉過頭。
就看到了那個傳說中在世界賽上大殺四方、剛剛退役的野區大魔王。
賀宴深。
男人身上穿著一件純黑色的運動衝鋒衣。
身姿挺拔,猶如一尊煞神。
金絲邊眼鏡後的那雙黑眸。
冷厲得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掃過這間烏煙瘴氣的訓練室。
「這就是你們的訓練狀態?」
賀宴深的聲音不大。
卻帶著一股能將空氣凍結的壓迫感。
幾個青訓生嚇得大氣都不敢喘。
趕緊把腳從椅子上放下來,手忙腳亂地把桌上的辣條和空瓶子藏到桌子底下。
「賀……賀教練……」
一個染著黃毛的青訓生結結巴巴地開口。
「我們……我們剛打完訓練賽,放鬆一下……」
「放鬆?」
賀宴深冷笑一聲。
男人大步走到那個黃毛的電腦前。
只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戰績,嘴角的弧度更冷了。
「1-8-2的戰績。白金段位的排位。」
「你管這叫放鬆?」
賀宴深骨節分明的大手。
「啪」的一聲。
直接按下了電腦主機的電源鍵。
屏幕瞬間黑了下去。
黃毛愣住了,臉上的表情從錯愕變成了惱怒。
他剛想站起來理論。
卻在對上賀宴深那雙毫無溫度的黑眸時,硬生生地把話咽了回去。
那是一種上位者對下位者的絕對碾壓。
「從今天起。」
賀宴深走到訓練室中央的戰術白板前。
拿起馬克筆,在上面龍飛鳳舞地寫下了一連串的時間節點。
「早上八點,全員起床。」
「八點半,繞著基地跑十圈。」
「九點,吃早飯。九點半,準時坐在電腦前開始基礎補刀訓練。」
賀宴深轉過身。
手裡的馬克筆在白板上重重地敲了兩下。
「誰敢遲到一分鐘。扣一千塊工資。」
「誰敢在訓練室里吃有味道的零食、抽菸。」
「直接滾蛋。」
這番鐵血無情的規矩。
讓這群平時散漫慣了的青訓生,瞬間發出一片哀嚎。
「賀教練!這也太嚴格了吧!」
「我們是打電競的,又不是去當兵!」
「就是啊!晚上熬夜打排位,早上怎麼可能起得來!」
賀宴深看著這群叫苦連天的刺頭。
眼底沒有半點憐憫。
他把馬克筆扔在桌面上。
「不服的。」
男人的聲音里透著一股狂妄的挑釁。
「現在就可以收拾東西走人。」
「如果想留下。」
「就給我閉上嘴,按規矩辦事。」
接下來的幾天。
LYG基地徹底變了天。
這群網癮少年被賀宴深的魔鬼作息表,折磨得欲仙欲死。
早上八點,不管外面多冷,都被賀大魔王從被窩裡拎出來。
繞著破舊的廠區狂奔。
跑不完,不准吃飯。
而讓他們更加崩潰的。
是每天中午的伙食。
賀宴深嫌棄基地食堂阿姨做的飯菜太油膩,沒有營養。
直接把阿姨辭退了。
這尊在家裡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佛。
竟然親自繫上了圍裙,霸占了基地的廚房!
美其名曰:給隊員們改善伙食,補充營養。
但實際上。
每天端上桌的,都是一鍋鍋燉得清湯寡水的補湯。
什麼當歸烏雞湯、紅棗枸杞排骨湯。
清淡得讓這群吃慣了重口味外賣的少年,嘴巴里都快淡出鳥來了。
「嗚嗚嗚……我想吃麻辣香鍋……」
黃毛趴在餐桌上,看著面前那碗沒有一滴油星的湯。
欲哭無淚。
「賀教練這是把我們當和尚在養嗎!」
另一個青訓生偷偷拿出手機。
在桌子底下,點開了林知嶼的微信對話框。
【老闆!救命啊!】
【賀教練瘋了!他每天逼著我們早上跑十圈!還只給我們喝清湯寡水!】
【老闆你快回來管管他吧!再這樣下去,我們還沒打比賽就先餓死了!】
……
晚上八點。
燕京市中心。
一家裝潢奢華的頂級私人會所包廂里。
水晶吊燈散發著曖昧昏黃的光芒。
空氣中瀰漫著高檔雪茄和昂貴香水的味道。
林知嶼穿著那套剪裁合體的高定西裝。
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
他白皙精緻的臉上,帶著一絲掩飾得極好的疲憊。
這幾天。
他帶著老王,幾乎跑斷了腿,見遍了燕京有頭有臉的企業老闆。
但那些人在得知他接手的是一支次級聯賽的破落戰隊後。
不是委婉拒絕,就是開出苛刻、甚至可以說是侮辱性的條件。
林家二少爺的面子,在殘酷的資本市場面前。
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好用。
尤其是,有林二叔在背後暗中施壓。
那些人更是不敢輕易趟這趟渾水。
「嗡嗡——」
放在桌面上的手機震動了兩下。
林知嶼垂下眼眸。
掃了一眼屏幕上彈出的青訓生求救信息。
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輕笑。
這老男人。
在基地里當教練,還順便兼職當起了全職奶爸。
這鐵血手腕,倒是把他當年在TKG當暴君的那一套,全盤搬過來了。
林知嶼端起面前的溫水杯,抿了一口。
剛準備打字回復,安撫一下那群可憐的網癮少年。
突然。
一隻肥胖油膩、戴著一塊碩大金表的手。
帶著一股濃烈的酒氣。
毫無預兆地,搭在了林知嶼身後的沙發椅背上。
「林少。」
坐在他旁邊的一個禿頂中年男人。
挺著圓滾滾的啤酒肚,端著一杯倒得滿滿的紅酒。
滿臉堆著讓人作嘔的笑意。
身子刻意地往林知嶼這邊靠了靠。
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眼睛裡,閃爍著毫不掩飾的、黏膩貪婪的目光。
這人是燕京某家知名功能飲料品牌的老總,姓張。
也是林知嶼今晚談判的重點對象。
「其實吧,贊助的事情,好商量。」
張總打了個酒嗝,噴出一股難聞的氣味。
那隻搭在椅背上的手。
像是一條噁心的毒蛇,緩緩往下滑落。
竟然有意無意地,貼上了林知嶼被西裝包裹著的、纖細柔韌的腰肢。
「只要林少……」
張總故意拉長了聲音,語氣油膩得讓人反胃。
他將那杯紅酒,直接懟到了林知嶼的面前。
「只要你今晚。」
「陪我喝下這杯交杯酒。」
「你們戰隊下個賽季的冠名費,我張某人,全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