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塊砸在皮鞋上,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深褐色的冰咖啡順著那條名貴的西裝褲腿,淅淅瀝瀝地往下淌。
在灰色的走廊地磚上,洇出一灘難看的污漬。
全場死寂。
KVG的教練低頭看著自己被潑成落湯雞的腳面,足足愣了三秒鐘。
才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一樣,猛地反應過來。
「你……你幹什麼!」
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林知嶼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算什麼東西!一個靠錢砸出來的繡花枕頭,也敢潑我!」
林知嶼沒有退讓半步。
他慢條斯理地將手裡空掉的塑料杯,隨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里。
「哐當」一聲。
砸碎了走廊里那層薄弱的偽裝。
少年揚起那張精緻漂亮的臉,桃花眼裡布滿寒霜。
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氣急敗壞的男人。
「我算什麼東西?」
林知嶼嗤笑一聲,嗓音清脆,透著燕京財閥少爺骨子裡的傲慢與輕狂。
「我是LYG戰隊的老闆。」
「是站在這裡,用十五分鐘就把你們這群『冠軍』打得找不著北的人。」
他往前邁了一步,眼神凌厲如刀。
「你算個什麼玩意兒。」
「我的人。」
林知嶼咬重了這三個字,視線冷冷地掃過KVG那幾個大氣都不敢喘的隊員。
「輪得到你在這裡指手畫腳,大放厥詞?」
「軟飯男?」
林知嶼冷哼,語氣里的嘲諷幾乎要溢出來。
「你倒是想吃,可惜你這張臉,連端盤子的資格都沒有。」
「你不僅輸了比賽,連最起碼的教養都輸進了狗肚子裡。」
「次級聯賽的垃圾?」
少年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那你們這群被垃圾按在地上摩擦的廢物,又算什麼?」
字字誅心。
句句見血。
一番話,把KVG教練懟得面紅耳赤,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他這輩子都沒受過這種屈辱。
尤其是在自己手底下那幫隊員面前,被一個年紀輕輕的少爺指著鼻子罵廢物。
怒火衝破了理智的牢籠。
「我操你媽的!」
KVG教練雙眼通紅,揮起拳頭。
帶著一股惱羞成怒的狠勁,直接朝著林知嶼那張漂亮的臉砸了過去!
「老闆小心!」
小飛和白羽驚呼出聲,剛想衝上去擋。
但有人比他們更快。
一隻寬大、骨節分明的手。
從林知嶼身後伸出。
像是一把從地獄裡探出的鐵鉗,帶著摧枯拉朽的力道。
在半空中。
精準無誤地、死死地扣住了那個砸下來的拳頭!
「砰」的一聲悶響。
骨骼之間劇烈碰撞。
賀宴深高大的身軀,將林知嶼嚴嚴實實地護在自己寬闊的後背。
男人單手插在西裝褲兜里。
另一隻手,死死捏著KVG教練的手腕。
深邃冷硬的黑眸里,翻湧著讓人心悸的暴戾與殺意。
「動他一下試試。」
賀宴深的嗓音低啞,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威壓。
男人手腕猛地發力。
「咔嚓。」
骨節錯位的清脆聲響,在安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刺耳。
「啊——!」
KVG教練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整個人疼得痙攣起來。
雙膝一軟。
「撲通」一聲,直直地跪倒在冰冷的地磚上。
他痛苦地捂著被捏到變形的手腕,額頭上冷汗如瀑布般滾落。
眼底滿是驚恐。
這個男人的手勁太可怕了,像是一台液壓機,毫不留情地碾碎了他的反抗。
「賀……賀神……放手……」
他疼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聲音裡帶著乞求。
賀宴深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腳邊的男人。
冷哼一聲。
像丟垃圾一樣,甩開了他的手。
「滾。」
男人冷硬的薄唇吐出一個字。
沒有多看他一眼,賀宴深轉身。
那雙剛才還滿是殺氣的黑眸,在觸及到林知嶼的瞬間。
奇蹟般地化作了一泓春水。
男人眼底的陰霾被一抹愉悅的笑意取代。
他伸出大手。
動作自然地攬住少年纖細的腰肢,將人帶進自己懷裡。
大拇指指腹。
「走吧。林老闆。」
賀宴深的嗓音里透著一股吃飽喝足後的慵懶。
「回家。」
兩人在小飛和白羽崇拜的目光中,在一群KVG隊員戰戰兢兢的注視下。
相擁著走出了昏暗的選手通道。
……
晚上十點。
LYG基地二樓。
寬敞的休息區里燈火通明,熱浪滔天。
為了慶祝揭幕戰的碾壓式勝利,林知嶼特意包下了一家燕京頂級的私房菜館。
將幾十道山珍海味直接打包送到了基地。
幾張大桌子拼在一起,擺滿了豐盛的菜餚。
小飛和幾個青訓生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這會兒正敞開肚皮,吃得滿嘴流油。
「乾杯!為了我們LYG的開門紅!」
小飛舉著一杯可樂,興奮地大喊。
「為了林老闆的鈔能力!為了賀教練的魔鬼訓練!」
「乾杯!」
氣氛熱烈。
林知嶼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賀宴深親自兌的溫熱蜂蜜水。
他看著這群充滿朝氣、無憂無慮的網癮少年。
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這種大家一起為了同一個目標拼搏、一起慶祝勝利的氛圍。
是他以前在林家那種冰冷的豪門大宅里,永遠體會不到的。
他轉過頭,想要尋找那個帶給他這一切的男人。
賀宴深正站在陽台的陰影處,單手夾著一根未點燃的煙,正在和林知淵通電話。
似乎是在商討戰隊後續的贊助事宜。
林知嶼收回視線。
目光在喧鬧的休息區里掃過,突然頓住了。
他發現。
在所有人都圍在桌邊大快朵頤的時候。
有一個人。
孤零零地坐在休息區最偏僻的角落裡。
白羽。
那個在賽場上化身修羅、把KVG打得找不著北的天才打野。
此刻。
正像一隻受了傷的孤狼。
蜷縮在單人沙發里,連一口飯都沒有吃。
他雙手死死地捧著手機,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蒼白削瘦的臉上。
長長的劉海遮住了眼睛,讓人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但林知嶼能清晰地看到。
白羽的肩膀,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那種發抖,不是因為寒冷。
而是因為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恐懼和絕望。
林知嶼皺了皺眉。
他放下手裡的蜂蜜水,站起身,避開吵鬧的隊友。
放輕腳步,慢慢走到了白羽的身邊。
「白羽。」
林知嶼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
「怎麼不吃飯?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白羽渾身一僵。
像是做賊心虛一般,猛地把手機倒扣在大腿上。
他抬起頭。
那雙藏在劉海後面的眼睛裡,布滿了駭人的紅血絲,眼底滿是驚慌失措。
「老……老闆。」
白羽結結巴巴地開口,聲音啞得厲害,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麼。
「我……我不餓。我先回宿舍了。」
說著,他猛地站起身,想要逃離這裡。
但他忘了自己腿上還放著手機。
隨著他起身的動作。
手機順著他的大腿滑落,在空中翻轉了一圈。
「啪」的一聲。
掉在了林知嶼腳邊的地毯上。
屏幕朝上。
屏幕並沒有鎖上,依然亮著刺眼的冷光。
林知嶼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
他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了,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一條剛剛發過來的未讀簡訊。
發件人的名字是一串沒有備註的陌生號碼。
但簡訊的內容。
卻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赤裸裸地展現在林知嶼面前。
【小子,你以為你躲到燕京就沒事了?】
【今天我在直播上看到你了。長本事了,都能打職業了?】
【明天中午十二點之前。】
【準備好一百萬的封口費,打到老子的卡上。】
【不然,老子就親自去你們那個什麼破LYG基地。】
【把你以前在地下網吧乾的那些破事,全都抖落出來!】
【讓你這輩子,都別想在這個圈子裡混下去!】
字字句句,透著一股貪得無厭的惡毒和敲詐。
林知嶼站在原地。
他看著地上那條觸目驚心的威脅簡訊。
再看看站在一旁,渾身發抖、仿佛天都要塌下來一樣的白羽。
一股無名之火,順著腳底板直衝天靈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