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身材魁梧的外籍保鏢。
像是一堵由肌肉和黑色西裝堆砌而成的移動高牆。
將VIP包廂門外那條並不寬敞的走廊,堵得連只蒼蠅都飛不過去。
林知嶼停下腳步。
他沒有後退,也沒有像普通人那樣露出驚慌失措的神情。
少年站在原地。
修長白皙的手指隨意地搭在西裝褲的口袋邊緣。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透過金絲邊平光鏡的鏡片。
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屬於燕京首富二少爺的傲慢與輕蔑。
冷冷地掃過這幾個門神。
「讓開。」
林知嶼的聲音清亮,沒有一絲溫度,透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保鏢們紋絲不動。
像是一排沒有感情的機器,只聽從主人的指令。
「林二少,別急著走啊。」
一道帶著濃重ABC口音的中文,從保鏢身後那片陰影處傳來。
保鏢向兩側分開。
一個穿著銀灰色定製西裝、頭髮梳得油光水滑的男人。
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袋。
嘴角掛著一抹志在必得、卻又讓人作嘔的油膩笑容。
慢條斯理地走了出來。
「重新認識一下。」
男人走到林知嶼面前兩步遠的地方站定。
他沒有伸出手,而是用一種居高臨下的眼神打量著眼前的少年。
「我是斯諾資本亞洲區執行董事,你可以叫我David。」
斯諾資本。
聽到這個名字,林知嶼的眼底閃過一抹森冷的寒光。
那個在背後發神秘加密郵件恐嚇他、暗中操控LPL賽程。
終於,按捺不住,親自跳出來咬人了。
「有事?」
林知嶼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語氣里的不耐煩和嫌棄,就像是在看一隻擋在路中間的臭蟲。
David對少年的無禮並沒有表現出憤怒。
在他這種在華爾街資本圈裡摸爬滾打的老油條眼裡,林知嶼不過是個含著金湯匙出生、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溫室花朵。
以為靠著林氏集團那點注資,就能在電競圈裡呼風喚雨。
簡直可笑。
「剛才的比賽我看完了。」
David聳了聳肩,語氣里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施捨意味。
「LYG表現得確實不錯,那個新人打野有點意思。」
「不過,林少,你應該比我清楚。」
他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眼神里充滿威脅。
「在資本的洪流面前,個人的技術,一文不值。」
「今天你們能贏,是因為我還沒動用真正的手段。」
David將手裡的那個文件袋,直接遞到了林知嶼的面前。
「這是一份全資收購LYG戰隊的合同。」
「收購價格,是你們目前估值的一半。」
他看著林知嶼,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簽了它。你可以帶著這筆錢,繼續回去做你的林家少爺。我們井水不犯河水。」
「如果不簽。」
David的眼神瞬間變得陰鷙無比,像是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我保證,在接下來的整個春季賽。」
「你們LYG,會面臨全聯盟最嚴苛的賽程針對、最瘋狂的輿論抹黑、以及無窮無盡的資金鍊斷裂危機。」
「我會讓你們在電競圈裡,身敗名裂。連個次級聯賽的席位都保不住。」
赤裸裸的威脅。
帶著資本獨有的傲慢和不留後路的趕盡殺絕。
如果在以前。
林知嶼或許會因為害怕連累賀宴深,而選擇妥協,或者去找大哥林知淵求救。
但現在。
他已經不是那個只會躲在別人身後哭鼻子的嬌氣包了。
他是LYG的老闆。
是賀宴深名正言順的未婚夫。
林知嶼站在原地。
他甚至沒有伸出手去接那份所謂的收購合同。
桃花眼裡的輕蔑,濃郁得仿佛能化作實質。
「收購?」
林知嶼輕笑出聲。
那笑聲清脆悅耳,卻帶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David先生,你是在華爾街待久了,腦子裡只剩下那些做空的爛帳了嗎?」
他雙手插在西裝褲兜里。
姿態慵懶地靠在走廊的牆壁上。
「你們斯諾資本最近在北美股市上,被幾家神秘基金聯手做空。」
「核心股票連續三個跌停板,市值蒸發了將近三分之一。」
林知嶼的聲音不大,卻字字珠璣。
「你們的資金鍊,早就斷裂了吧?」
此話一出。
David臉上那副勝券在握的油膩笑容,瞬間僵住。
瞳孔劇烈收縮。
眼底閃過一抹掩飾不住的驚駭和恐慌。
「你……你怎麼知道?!」
這種涉及集團生死存亡的核心商業機密。
他們明明封鎖了所有的消息渠道!這個只知道打遊戲的二世祖,是怎麼查到的?!
「我怎麼知道的,不重要。」
林知嶼直起身子,眼神凌厲如刀,直刺對方的死穴。
「重要的是。」
「你拿著一份用空頭支票湊出來的垃圾合同。」
「跑到我林氏財閥的繼承人面前,來玩什麼空手套白狼的把戲?」
他往前逼近一步。
少年單薄的身軀里,爆發出絲毫不輸給林知淵的強悍氣場。
「你以為你算個什麼東西。」
「也配跟我談收購?」
被當面戳穿底牌,甚至被指著鼻子罵垃圾。
David這隻華爾街的老狐狸,終於徹底惱羞成怒。
偽裝的斯文面具被撕碎,露出了資本家最醜惡的嘴臉。
「你找死!」
他雙眼通紅,像是一頭被逼急了的瘋狗。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David猛地一揮手。
「給他點教訓!讓他知道知道規矩!」
身後那四個如同鐵塔般的外籍保鏢。
得到指令。
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揮起沙包大的拳頭,帶著凌厲的風聲。
毫不留情地,朝著林知嶼那張漂亮精緻的臉砸了過去!
走廊空間狹窄。
這四個保鏢都是受過專業訓練的打手。
出拳的速度極快。
林知嶼根本沒有躲閃的空間。
但他的眼睛裡,卻沒有閃過哪怕一絲一毫的恐懼。
他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因為他知道。
在這座場館裡,在這個世界上。
只要有那個男人在。
就沒有任何人,能傷到他一根頭髮絲。
「砰!!!」
一聲沉悶到讓人牙酸的巨響。
在VIP通道里轟然炸開。
沒有血肉橫飛。
也沒有慘叫連連。
那個沖在最前面、拳頭距離林知嶼鼻尖只剩下不到三厘米的保鏢。
整個人。
就像是被一輛高速行駛的重型卡車正面撞擊。
兩百多斤的龐大身軀。
雙腳離地。
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狼狽的拋物線。
重重地。
砸在了五米開外的大理石牆壁上!
牆壁發出一聲悶響,保鏢滑落在地,捂著胸口,直接吐出一口混著血絲的酸水。
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全場死寂。
David和剩下的三個保鏢,僵在原地,大腦徹底宕機。
林知嶼的嘴角勾起一抹驕傲的笑意。
他沒有回頭。
因為那股熟悉的、帶著冷冽薄荷菸草味的安全感。
已經嚴絲合縫地,將他整個人包裹了起來。
賀宴深。
男人不知什麼時候,如同鬼魅一般,出現在了林知嶼的身後。
他身上那件黑色的教練服外套還沒來得及脫下。
高大挺拔的身軀。
像是一堵不可撼動的黑色鐵牆。
將少年牢牢地護在自己的身後。
男人緩緩收回那隻穿著軍靴的長腿。
骨節分明的大手,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有些發皺的袖口。
那雙深邃冷硬的黑眸。
帶著仿佛能將空氣凍結的暴戾殺氣。
像是在看幾具已經失去生命體徵的屍體。
冷冷地掃過剩下的那幾個保鏢。
最後。
視線定格在渾身發抖的David臉上。
「誰給你們的狗膽。」
男人的嗓音低啞,帶著一股來自地獄深處的死亡威壓。
「碰我的人。」
這八個字。
像是八把淬了冰的利刃,狠狠地扎進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臟里。
剩下的三個保鏢對視了一眼,眼底滿是驚恐。
但礙於老闆的命令,還是硬著頭皮,想要一起衝上來。
賀宴深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男人把手裡的戰術板隨手一扔,「啪」的一聲砸在地上。
他甚至沒有動用雙手。
長腿猛地抬起。
在狹窄的走廊里,化作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黑色殘影。
「砰!砰!砰!」
連續三聲悶響。
動作行雲流水,乾脆利落到沒有一絲多餘的花架子。
不到五秒鐘。
三個受過專業訓練的外籍保鏢。
全部捂著肚子或者斷裂的肋骨,像是一灘爛泥一樣,癱倒在冰冷的地磚上。
痛苦地哀嚎著。
一場實力懸殊的單方面碾壓。
賀宴深踩著其中一個保鏢的手背。
軍靴鞋底微微用力。
伴隨著骨頭錯位的清脆聲響和慘叫聲。
男人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嚇得雙腿發軟、差點尿褲子的David。
「滾回去告訴你們老闆。」
賀宴深的聲音里沒有半點情緒波動,只有純粹的傲慢和警告。
「這只是個開始。」
「再敢出現在他面前。」
男人的目光冷厲如刀。
「下一次斷的,就是你們的脖子。」
David哪裡還敢有半句廢話。
他連滾帶爬地繞過地上哀嚎的保鏢,連那份精心準備的收購合同都顧不上拿。
像只喪家之犬一樣,跌跌撞撞地逃出了VIP通道。
走廊里。
重新恢復了死寂。
賀宴深收回腳。
男人轉身。
那雙剛才還滿是暴戾殺氣的黑眸。
在觸及到林知嶼的瞬間。
奇蹟般地化作了一抹深沉的縱容與心疼。
他大步走到少年面前。
粗糙寬大的手掌,一把捧住林知嶼的臉頰。
上下打量著,眼神里透著掩飾不住的緊張。
「有沒有傷到哪裡?剛才有沒有被嚇到?」
賀宴深的嗓音啞得厲害,帶著一絲後怕。
林知嶼看著男人這副緊張的模樣。
心底那點剛才面對敵人的冷硬,瞬間軟成了一灘春水。
他沒有回答。
而是伸出雙手,反手握住了男人捧在自己臉頰上的那雙大手。
十指相扣。
桃花眼裡閃過一抹狡黠的流光。
「隊長。」
林知嶼微微揚起下巴,嘴角勾起一個張揚至極的笑意。
「餌,已經撒下去了。」
他看著賀宴深深邃的眼睛。
語氣里透著一股運籌帷幄的財閥少爺底氣。
「獵物。」
「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