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後,孟戈與梁疏硯又是三五天沒有見到面。
已經進入了臘月,邊疆的雪就下的沒有停過。
那日在蘇靜璃帳中扎針治療後,梁疏硯是被梁秀背著回去的。
只因他腿部受傷實在嚴重,自己無法行走,才會讓梁秀背他。
在他離開之前,蘇靜璃還是各種囑咐他一定要精心休養,按時吃藥敷藥,保持情緒穩定。
梁疏硯都答應了下來。
回去後就開始瘋狂處理京都那邊發來的奏章。
尤其是太后也發來密信,讓梁疏硯務必要在春節時,突厥最是放鬆之時,爭取救出長公主,將她護送回京都。
方法都已經幫他想好了,在突厥王宮製造火災,從而偷天換日,將長公主救出。
梁疏硯每個奏章都回的很仔細,梁秀為他研墨了一次又一次。
他越來越沉默,吃的也越來越少,睡的也越來越少。
只有蘇靜璃安排的湯藥他每天當飯一樣在吃。
梁秀知道,自己大人這般模樣,都是因為孟將軍沒來見他。
孟戈這段時間雖然人沒來過,但該有的禮節都沒少,經常會派人來給梁疏硯送藥膳。
只是她本人未曾來過,沒有再質問梁疏硯當日之事,就像是忘記了這世間還有他的存在。
這種無聲的冷落,比打他罵他都讓梁疏硯難受。
每每處理完公務,力竭到無法支撐下去時,梁疏硯便會側躺在榻上,手也會不自覺摸上孟戈此前曾經坐過的地方。
即使餘溫不在,但他仍然會覺得心裡有所慰藉。
每當這時,梁疏硯便會下意識地看向帳簾處,祈禱期待著那帘子被掀開,從外面走進來一個他最熟悉的人。
可那裡沒有人進來,他眼底的光也一點點黯淡下去,人也越發消瘦憔悴,都靠著藥吊著性命。
這日,梁疏硯照例逼著自己坐在書桌前開始處理公務。
多日未曾好好進食,他連握筆的手都沒有力氣地打顫,好幾次墨汁都滴在紙張上,下筆寫的字最後一筆都拖長了。
頭昏沉的厲害,胸口也是異常悶痛,後背舊傷牽扯全身,讓他稍一久坐便腰部酸脹難忍。
可對孟戈的思念無法宣洩,梁疏硯只有強迫自己去投入到公務中,讓自己可以短時間地忘記她對自己的失望。
就在他強撐著批閱到第三本奏章時,帳外突然傳來幾個士兵的交談聲。
營帳無法隔音,因此外面的一點風吹草動,帳內的人都能聽見。
就比如此時,梁疏硯就聽到了外面士兵的對話。
「聽說了嗎?孟將軍今日去城外巡查營地,路上遇到一隊突厥兵。」
「啊?孟將軍沒事吧?」
「好像本來是沒事的,畢竟咱們孟將軍武藝高超,但不知怎的,好像是她救了個小孩,還是讓自己受了點小傷。」
「什麼?孟將軍受傷了,嚴重嗎?」
「聽說應該是輕傷,將軍回來的時候還是自己騎馬回來的,就是手臂劃了道口子,有人看到那綁著手臂的紗布上都是鮮血呢。」
外面士兵已經走了過去,但說的幾句話猶如驚雷一般在梁疏硯腦海里轟然炸開。
孟戈受傷了?
梁疏硯手中的筆啪嗒一聲掉落在紙上,在上面暈開一團濃黑的墨跡。
他整個人都僵在椅子上,血液都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孟戈受傷了,她傷的嚴重嗎?有沒有好好包紮傷口,金瘡藥是否是最好的。
他要去看看她,不管是何情況,他都要去看看她,不然他不放心的。
梁疏硯猛地起身,恨不能下一秒就衝到她面前。
可他雙腿剛用力,一陣劇烈的眩暈便猛地襲來,使他眼前陣陣發黑。
緊接著胸口一陣窒息般的悶痛,他喉嚨發癢,還有鐵鏽味湧上,「哇」的一聲,梁疏硯直接嘔出一大口鮮血。
他有些撐不住了,彎腰撐著桌沿,單薄的肩膀隨著此刻劇烈起伏的情緒而顫抖著。
這幾天本就在崩潰邊緣的身子,在聽到孟戈受傷的消息後,硬是被狠狠刺激到,然後身子徹底垮了。
梁疏硯此時急火攻心,氣血翻湧,高熱再次席捲全身,他的身體綿軟,四肢百骸都透著無孔不入的酸痛。
雙腿也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其發作程度,不比上次他被藥丸反噬的輕。
梁疏硯重重跌回椅子上,臉色慘白如紙,恰巧被這會兒進來的梁秀看到了。
梁秀見他這樣,急忙上前:「大人,你怎麼了?又發作了嗎?屬下去請蘇軍醫來。」
梁疏硯只搖頭,同時手用力握住梁秀的胳膊。
「帶我去見她。」
梁秀下意識問:「誰?」
梁疏硯見狀又要強撐身子起來,可雙腿在痙攣,雙臂在打顫,他此番真的是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
「帶我,帶我去見她……」
梁秀這才後知後覺,自己大人唯一想見的當然只有孟戈一人了。
可大人這會兒看著狀態實在不好,他關切道:「大人,你這會兒看著很不好,不然等你休息好了再……」
梁疏硯臉上露出不耐,抖著手臂將桌上的一方硯台砸在地上。
「你不帶我去,我就自己去。」
他就算是爬,也要爬過去!
「大人!」
梁秀自然無法拗過他,最後還是決定要帶梁疏硯去孟戈那裡。
一路上樑疏硯都恨不得是被梁秀拽在手裡的,他實在沒有力氣自己抬腳走路,每走一步,腳尖都在地面摩擦過一次後再往前走。
他臉色慘白,腳步虛浮,身子發軟到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可他顧不上這些,也顧不上旁人看到他此時狼狽模樣的想法。
他只想著早點見到孟戈,親眼看到孟戈沒事後,他才能放心。
終於,主僕二人走到了孟戈帳外。
帳簾沒拉開,但裡面說話的聲音還是傳了出來,傳到了梁疏硯耳朵里。
「你說你非要逞強什麼,那孩子我也可以救下的,你非得去伸手從馬下撈起他,現在好了,你手臂受傷了吧。」
這道男聲很是耳熟,梁疏硯只用了幾個字的時間就聽出這是沈君含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