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我不死了,行了吧,我們結束這個話題吧。」謝棲川幾乎是搶著把這句話拋出來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一截,尾音微微上揚,帶著點刻意裝出來的輕鬆。
他不想聊這個假設,也不想想像時枕星死去的畫面。
所以他單方面宣布結束,像關掉一扇危險的窗。
時枕星沒有追問,只是極輕地「嗯」了一聲,把視線移開了。
他也不想聊。那個假設像一根刺,輕輕一碰就扎得兩個人都疼。
晚上,謝棲川像是為了驅散傍晚那股沉悶,非要給時枕星展示自己新學的菜。
他挽著時枕星的胳膊往小區外走,嘴裡絮絮叨叨地夸自己廚藝進步神速,時枕星由著他拽,沒掙開。
兩個人到了時枕星自己的家裡。
推開門,玄關的燈暖融融地亮起來,謝棲川熟門熟路地換鞋,比回自己家還自在。
他們先在小區樓下的便利店買了飲料,又拐進生鮮區挑了做大盤雞要用到的菜。
謝棲川挑土豆的時候翻來覆去地看,嘴裡嘀咕著哪個更面哪個更甜,時枕星就靠在貨架邊等他,手裡拎著購物籃,臉上沒什麼表情,眼底卻慢慢地軟下來。
回去之後,謝棲川系上圍裙,動作利落地開始收拾食材。
謝棲川做的時候,時枕星就在旁邊幫忙,遞個盤子、洗兩根蔥、把切好的青椒攏進碗裡,兩個人肩膀挨著肩膀,偶爾手指碰在一起,誰都沒刻意躲開。
後面炒的時候,油鍋熱起來,花椒和干辣椒的香氣猛地炸開,謝棲川扭頭看了時枕星一眼,怕油點子濺到他身上,就催他出去。
時枕星被他半推半趕地弄出廚房,也不惱,窩進客廳的沙發里,拿起遙控器隨便按了個頻道。
電視裡在放什麼他根本沒看進去,耳朵一直豎著,捕捉廚房裡翻炒的聲音,還有謝棲川偶爾哼出的跑調小曲。
謝棲川炒完菜,又另起一鍋煮了寬寬的手擀麵,麵條在沸水裡翻滾幾圈,撈出來鋪在盤底,再把紅亮油潤的大盤雞連湯帶肉地澆上去。
他端著盤子走出來,鄭重地放在餐桌上,然後雙手撐著桌沿,微微彎下腰,眼巴巴地等待著時枕星的評價,那模樣活像一隻銜了飛盤迴來等誇獎的大狗。
「怎麼樣,怎麼樣?你嘗一下,好吃嗎?」謝棲川期待地問道,目光緊緊鎖在時枕星的筷子上,連呼吸都放輕了半拍。
時枕星夾起一塊雞肉送進嘴裡,慢慢嚼了幾下。
麻味不重,辣度剛好卡在他喜歡的邊界上,雞肉燉得恰到好處,連骨頭縫裡都浸透了湯汁的鮮香。
他又挑了一筷子寬面,麵條裹著濃稠的醬汁,入口筋道彈牙。
他咽下去,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滿足。
「好吃。」時枕星說,語氣平淡,但筷子已經自覺地伸向了第二塊。
「嘿嘿,怎麼?要不要考慮早點嫁給我,這樣每天就能吃到我做的好吃的飯了?」謝棲川立刻順杆爬,眼睛彎成了月牙,語氣裡帶著半真半假的試探,但指尖不自覺地蜷了蜷,出賣了那點緊張。
「我花錢請保姆也做得好吃。」時枕星頭也不抬,慢悠悠地回了一句,嘴角卻壓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
「我免費的,真的,我還可以倒貼。」謝棲川很急地說道,語氣真誠得幾乎要溢出來,身體往前傾了傾,像是恨不得把心掏出來擺在桌面上,「卡給你,家務我做,你躺著就行。」
「我說,謝棲川,你好歹是個S級alpha,能不能有點出息?」時枕星放下筷子,有些好笑地抬起眼看他。
這麼好的條件的alpha,偏偏長了一顆戀愛腦,應該還是晚期,沒得治的那種。
他心裡這麼想,嘴上卻不打算放過他。
「哎呀,不行不行,我就算是給你做狗我也要追到你。」謝棲川開始耍賴。
他發現最近時枕星對他越來越寬容了,於是膽子也肥了起來,不知死活地張開雙臂,一把抱住時枕星的腰,把腦袋擱在他的肩膀上,晃著身子撒嬌,頭髮蹭得時枕星頸側痒痒的。
時枕星:我真的不知道您這是怎麼了。
「起開,我要吃飯。」時枕星伸手推他的額頭,力道卻很輕,與其說是推拒,不如說是在逗貓。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謝棲川不肯鬆手,悶悶地從他肩窩裡傳出聲音來,帶著點鼻音。
謝棲川忽然抬起頭來。
那一瞬間,時枕星也剛好在看他,兩個人的目光毫無防備地撞在一起,距離近得能數清對方的睫毛。
謝棲川的嘴唇划過時枕星的耳朵,那觸感溫熱又輕軟;接著滑過側臉,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慄;再往下,蹭過下巴的輪廓,最後兩個人的嘴唇只剩下兩厘米的空隙,鼻尖碰著鼻尖,呼吸交纏在一起。
心跳得很快,砰砰砰砰,像擂鼓一樣密集,分不清是時枕星的還是謝棲川的,也許都有。
大盤雞的香味還裊裊地飄過來,客廳暖黃的燈光籠著他們,電視裡不知在播什麼綜藝,笑聲隱隱約約,但兩個人誰都沒聽見。
謝棲川慢慢靠近時枕星,動作很輕,時枕星以為謝棲川要親他,緊張地緊閉雙眼,睫毛微微顫抖著,手緊緊抓著衣服下擺,指節都泛了白。
空氣凝滯了幾秒,每一聲心跳都格外清晰。
然後,他的鼻尖被謝棲川的鼻尖輕輕蹭了幾下,像小狗在試探水溫,溫熱、柔軟、帶著猶豫。
接著他感覺到謝棲川退開了,那股近在咫尺的體溫倏然抽離。
時枕星睜開眼,眼底的緊張還沒完全散去,就湧上了一層難以置信。
就這?
您跟我做愛的時候沒覺得您有很純情啊。他在心裡狠狠吐槽了一句,耳根卻悄悄燒了起來。
「嘖,真慫。」時枕星低低地吐出兩個字,話音未落,他一把拉住謝棲川的衣領,用力往前一帶,乾脆利落地碰上了他的嘴唇。
等時枕星的嘴唇貼上來的時候,謝棲川整個人還是懵的。
大腦像被按了暫停鍵,只剩下一個念頭在反覆迴旋,時枕星親我了?
時枕星主動親我了?
他下意識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齜牙咧嘴。
嘶!真他媽疼。
不是做夢。
於是他猛地回過神來,掌心扣住時枕星的後腦,將那個淺嘗輒止的吻狠狠地加深了。
時枕星沒躲,任由他吻得又急又凶,只是後腰抵上桌沿的時候輕輕哼了一聲。大盤雞的熱氣還在往上冒,兩個人的影子在燈光下疊成一個,麵條的香味混著彼此的氣息,甜得發膩。
良久,謝棲川終於鬆開時枕星,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喘著氣笑出聲來,聲音沙啞又滿足:「你完了,你得對我負責。」
時枕星別開臉,耳尖紅透了,嘴上卻硬撐著:「……煩死了,飯都涼了。」
「好嘞,我這就去給你熱!」謝棲川立刻彈開,端起盤子就往廚房跑,跑了兩步又折回來,飛快地在時枕星臉頰上啄了一口,然後才心滿意足地鑽進廚房。
時枕星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被親過的地方,終於沒忍住,彎了彎嘴角。
窗外夜色溫柔,萬家燈火里這一盞格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