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後,謝棲川端著重新加熱好的大盤雞走出來,盤沿燙得他直甩手,卻還是穩穩地放在桌上,然後一屁股坐回時枕星對面,雙手撐在膝蓋上,眼巴巴地盯著他看。
時枕星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雞肉,溫度剛好,湯汁收得更濃了些。
他沒說話,只是默默地吃。
謝棲川沒有動筷子。
他歪著頭,目光從時枕星的眉眼滑到鼻尖,又落到那雙沾了點油光的嘴唇上,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時枕星被他盯得耳根發燙,抬眼瞪他:「你看什麼?不吃?」
「吃。」謝棲川應了一聲,卻沒有拿筷子,而是忽然傾身向前,一隻手撐在桌面上,另一隻手輕輕托住時枕星的下巴,將他的臉微微抬起來。
時枕星猝不及防,筷子懸在半空,還沒反應過來,謝棲川的嘴唇就壓了下來。
這一次和之前不同。
謝棲川只是輕輕碰了一下就推開。
「你別得寸進尺」時枕星說道。
謝棲川舔了舔嘴唇,笑得一臉饜足:「好的,星星寶貝」
時枕星看著這個不要臉的樣子氣笑了,但是奈何對方長了一張很帥氣的臉,還滿心滿眼都是自己,那顆被吻攪亂的心跳怎麼也平復不下來,低頭扒了兩口飯,只覺得連米飯都是甜的。
一頓飯吃了將近一個小時。
倒不是菜有多多,而是謝棲川吃得極慢,時不時給時枕星夾菜,又時不時用那種黏糊糊的目光看他,看得時枕星差點把筷子戳進他眼睛裡。
好不容易吃完飯,時枕星起身要收拾碗筷,謝棲川一把搶過來:「我來我來!你坐著歇著,碗我洗。」話音沒落人已經進了廚房,水龍頭嘩嘩地響起來,還附帶一句「你去看電視吧,別管我」。
時枕星也沒跟他客氣,窩回沙發上,按著遙控器換台。但他沒真的看電視,目光一直飄向廚房的方向。
謝棲川挽著袖子,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低著頭認真洗碗的樣子居然有幾分居家男人的可靠感。
時枕星看了幾秒,默默收回目光,把音量調高了兩格。
碗洗完了,廚房擦乾淨了,連灶台都抹得鋥亮。
時枕星以為他該走了,結果謝棲川走出來之後,先是在客廳里轉了一圈,又拿起茶几上的遙控器擺弄了兩下,走到玄關處,最後蹲在地上假裝繫鞋帶,系了足足三分鐘。
「還不走?」時枕星終於忍不住開口。
謝棲川抬起頭,露出一個無辜又委屈的表情:「外面天都黑了,這麼晚了你讓我一個人回去啊?」
時枕星瞥了一眼窗外。
天確實黑了,但路燈亮堂堂的,小區里人來人往,安全得很。「你開車來的,你是一個S級alpha」他面無表情地指出。
「天好黑,我怕。」謝棲川站起來,蹭到他旁邊坐下,整個人往他肩上一靠,「而且我今天做菜站了好久,腿好酸,走不動了。」他說著還揉了揉自己的小腿,演技浮誇得讓時枕星想笑。
「那你打車。」
「打車貴,我沒錢了。」謝棲川理直氣壯。
「你沒錢?」時枕星斜了他一眼。
「我錢都給你留著當彩禮了,真沒了。」謝棲川眨巴眨巴眼睛,伸手摟住時枕星的腰,把臉埋進他頸窩裡,聲音悶悶的,「你就讓我再待一會兒嘛,就一會兒。」
時枕星推了他兩下,沒推動。
謝棲川就像一塊橡皮糖,越推黏得越緊。時枕星嘆了口氣,正想說什麼,忽然感覺到謝棲川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摟著他腰的手臂也跟著收緊了幾分。
「怎麼了?」時枕星的語氣不自覺地放輕了。
謝棲川沉默了幾秒,腦袋在他頸窩裡拱了拱,聲音低下去,帶著一點不常見的虛弱:「其實……我今天確實有點不舒服。」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我有信息素分離焦慮症,你知道的,這幾天發病了,自己待著的時候會特別難受,心跳快,手抖,睡不好……」他鬆開一隻手,攤開給時枕星看,指尖確實有一層薄薄的、幾乎看不出來的顫抖。
時枕星的眉頭皺起來。
他低頭看著謝棲川的發頂,心裡那根叫「心軟」的弦被輕輕撥了一下。
他知道謝棲川平時多能演多能賴,但這會兒那點顫抖不像裝的,聲音里的疲憊也不像假的。
他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撥開謝棲川額前的碎發,露出那張皺著眉的臉。
「去醫院看過嗎?」時枕星問。
「看過,醫生說要接觸標記過的omega信息素會好一點。」謝棲川抬起頭,眼眶居然微微泛紅,不知道是真的還是憋出來的,「我就想……你讓我在你旁邊睡一覺,就一晚上,我保證什麼都不做,就抱著你,行不行?」
時枕星盯著他那雙亮晶晶又帶著點水汽的眼睛,半晌,認命地閉了閉眼:「……就一晚。」
謝棲川差點從沙發上蹦起來,但硬生生忍住了,只是把腦袋重新埋回去,悶聲悶氣地說了句「謝謝」,尾音帶著壓不住的笑意。
時枕星覺得自己大概率是被騙了,但看著他縮在自己肩膀上、安安靜靜不再鬧騰的樣子,終究沒有拆穿。
洗漱過後,兩個人並排躺在床上。
時枕星的床不大,兩個成年男人躺上去幾乎沒什麼空隙,謝棲川從背後貼上來,手臂輕輕環住他的腰,下巴擱在他的後腦勺上,呼吸溫熱地拂過髮絲。
時枕星的後頸貼著一片阻隔貼,那是謝棲川上次偷偷買給他的,暗紫色的底色,上面開著幾朵洋桔梗,旁邊襯著黑魔術玫瑰的花枝,墨綠色的葉片蜿蜒而下。
謝棲川第一次看到這個圖案就覺得和時枕星很配,那種冷淡又矜貴的、帶著暗色調的溫柔。
他湊近那片阻隔貼,鼻尖輕輕蹭過邊緣,聞到了時枕星的信息素,被阻隔貼過濾之後變得更加柔和。
謝棲川把臉貼上去,蹭了蹭,像只終於找到窩的大狗,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你買的這個阻隔貼」時枕星忽然開口,聲音在黑暗裡輕輕的,「挺好看的。」
謝棲川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胸腔的震動貼著時枕星的後背傳過去:「嗯,我挑了好久。洋桔梗的花語是『永恆的愛』,黑魔術玫瑰是『獨一無二』。」他把手臂收緊了一點,嘴唇貼著時枕星的發尾,聲音溫柔得快要化開,「很般配。」
這可是兩個人的信息素。
時枕星沒有回話。
但他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輕輕搭在了謝棲川環在他腰間的手背上,指尖慢慢扣進他的指縫裡。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淺銀色的線。
謝棲川閉上眼,呼吸漸漸平穩,嘴角始終翹著一個小小的弧度。
時枕星聽著身後均勻的呼吸聲,把那隻扣在一起的手輕輕攏了攏,在心裡說了一句只有自己聽得到的話。
那就一輩子吧。
夜色溫柔,懷抱溫暖,阻隔貼上的花朵在黑暗裡安靜地盛開著,像他們之間終於說出口的、和不用說出口就知道的,所有的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