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逛了一整天的街,買了好些東西。
最後兩個人出來的時候,謝棲川就這麼高高興興地帶著一大堆東西回了醫院。
剛把購物袋在病房裡鋪開攤好沒多久,門就被人敲響了。
時枕星起身去開,門一拉開,他微微頓了一下,來人竟是李時宇。
手裡拎著一隻水果禮盒,站在門口笑得很溫和。
謝棲川本來正蹲在地上翻袋子裡的東西,聽見動靜抬起頭來,目光落在李時宇臉上,眉頭就不自覺地擰了一下。
這人他不認識,可心裡莫名生出一層薄薄的不痛快來,像有什麼東西在提醒他離遠點。
「聽說你出車禍了,我來看看,你們沒事吧。」李時宇把水果禮盒往時枕星面前遞了遞,語氣倒是關切。
「我們沒事啊,」謝棲川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語氣不怎麼客氣地接了一句,「你誰啊,來這裡幹什麼?」
他對李時宇的第一印象實在談不上好,看見他那張笑臉就覺得心裡堵得慌,說不清是哪兒不對,但就是不喜歡。
腦子裡甚至冒出一個模糊的念頭,這人別是跟他搶哥哥的吧。
李時宇顯然沒料到迎面就是這麼一句,神情微微怔了一瞬:「你……不認識我了嗎?」
時枕星趕緊上前一步,接過話頭:「學長,謝謝你來看我們,我們確實沒事。他出了車禍,頭部受了傷,失憶了,所以不記得你了。」
「啊,這樣啊,」李時宇點了點頭,目光在謝棲川臉上轉了一圈,又落回時枕星身上,「沒有別的事情吧?我就想確認一下你們都好。」
「沒有,我很好。」謝棲川答得硬邦邦的,語氣里那點不耐煩幾乎要溢出來。
他往時枕星身邊靠了靠,站得很近,下巴微微抬著,一副護食的架勢。
李時宇瞧著他那副模樣,嘴角浮出一絲苦笑:「你是不是不太喜歡我啊?我真的只是關心你們而已。」
謝棲川心裡咯噔一下。
這話聽著怎麼這麼熟悉?
綠茶!
「學長,他失憶了,防備心多一些也正常,我替他跟你道歉。」時枕星側過身,擋了擋謝棲川愈發不善的臉色,語氣客氣地打著圓場。
謝棲川原本還滿肚子不高興,聽見「我替他」這三個字的時候,整個人忽然就像被順了毛似的,心裡那一小片陰雲霎時散了大半。
哥哥說要替他道歉,那就說明哥哥跟他才是自己人,哥哥能替他做主。
這麼一想,他嘴角忍不住往上彎了一下,又趕緊抿住,假裝還在氣頭上。
「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關心你們。」李時宇又說了一遍,語氣依舊溫和,但那個「你們」兩個字咬得比方才清晰了些。
謝棲川剛想張嘴接話,時枕星側頭瞪了他一眼。
那目光不重,但意思明明白白,別鬧。謝棲川只好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鼓著腮幫子不吭聲了。
「他是病人,你別介意。他頭受傷了容易犯困,現在差不多到了休息時間,我送送你吧。」時枕星這話說得很客氣,但逐客的意思已經擺在明面上了。
他往門口走了兩步,示意李時宇跟上。
「行吧,那你們多注意休息。」李時宇也不糾纏,笑著點了下頭,轉身跟著時枕星往外走。走廊里安安靜靜的,兩個人的腳步聲一前一後。
走到電梯口的時候,李時宇忽然慢下步子,側過頭說了一句:「還以為採訪那件事之後你們就不會在一起了。」
時枕星沒轉頭,目光平視著前方,語氣淡淡的:「嗯,應該是正緣很強吧,有情人是不會走散的。」
李時宇笑了一聲:「哈,是嗎,那就恭喜了。」他往前邁了一步,側過身來時枕星也正看他。
「謝謝你送來的水果,」時枕星客氣地點了下頭,「謝棲川就那個性格,你不用在意。」
這話落在李時宇耳朵里,品出的味道卻是另一層,他脾氣就那樣,你介意也沒法子,受著吧。
他依舊是笑著的:「怎麼會跟一個小孩一般見識呢,對吧。」
話音剛落,轉角處忽然衝出來一個五六歲的小孩,踩著滑板車歪歪扭扭地往這邊跑,眼看著就要撞到時枕星的腿。
「小心!」他聲音緊了一瞬。
時枕星被拽得踉蹌了半步才站穩,低頭看了看那個已經滑遠的小孩,又看了看李時宇還搭在自己小臂上的手,動作有些僵硬地抽了出來:「……謝謝啊。」
他心裡其實覺得小題大做了,小孩子撞一下又能怎麼樣,但人家也是一片好意,也許是怕小朋友摔倒,他便沒多說什麼。
李時宇的手指在身側不著痕跡地捻了捻,仿佛方才隔著衣料碰到的溫度還殘留在指腹上。
他抬起頭,往樓上某扇窗戶的方向瞥了一眼,唇角彎了彎,笑得很淺,時枕星正低頭看路,沒有注意到。
「學長,我就先走了,謝棲川不能一個人待太久。」
時枕星說完這話,便轉身往回走了,步子比來時要快一些。
「那行,改日再見。」李時宇對著他的背影說了一句,語氣里還帶著笑。電梯門合上之前,他臉上始終掛著那副溫和的表情。
時枕星推開病房門的時候,被裡面的氣壓撞得腳步滯了一下。
謝棲川坐在床沿上,兩隻手撐在膝蓋兩側,整個人的姿態繃得很緊。
他沉著臉,一動不動地盯著門口,目光直直地撞進時枕星眼裡,像等了很久的樣子。
「謝棲川?」時枕星試探著叫了他一聲,往前走了兩步,「你恢復記憶了?」
這副神情他太熟了,沒失憶之前的謝棲川一旦心裡不舒服了,就是這副又冷又沉的模樣,眼裡的東西壓得很深。
謝棲川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喉結動了動,開口的聲音有些悶:「這麼希望我恢復記憶嗎?是不喜歡我了嗎。」
時枕星一下就愣住了。
失憶之後謝棲川問這種話的時候,眼眶總是紅紅的,睫毛濕漉漉地一眨就要往下掉淚。
「沒恢復記憶,」時枕星皺了下眉,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別的解釋。
「那就是大白天你撞鬼了?」
他實在想不出謝棲川怎麼又拐到「不喜歡他」這個結論上去了。
謝棲川沒接他這句,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沒頭沒尾地來了一句:「你跟他抱了。」
時枕星一臉茫然:「我跟誰抱了?」
他愣了兩秒,忽然抱住自己的胳膊。
「……你可別嚇我啊,我可是唯物主義者,不相信這些的。」
他有點緊張地盯著謝棲川,心想難道是撞到頭之後開了什麼不該開的眼,看見了他看不見的東西?
謝棲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