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浴室出來後，時枕星便躺到床上準備睡覺。
謝棲川自覺地跟上去，從背後抱住他，兩人相擁而眠。
但這晚睡得並不安穩。謝棲川像是被噩夢纏住了，眉頭緊緊皺著，呼吸也亂了幾分。
夢裡，他滿懷期待又緊張不安，在海邊親手布置了一個場地，暖黃的燈光串在木架上，蠟燭一支支擺成心形，還有他信息素凝成的玫瑰花，鋪了滿地，濃郁而溫柔的氣息在海風中散開。
他甚至特意去做了頭髮，換上了熨得筆挺的西裝，領口整理了一遍又一遍，整個人鄭重得像赴一場人生中最重要的約。
可是沒有人來。
他一個人坐在海邊，從暮色四合等到月亮升起來，再從月亮高懸等到潮水漲上來。
蠟燭在風裡一支接一支地滅了，餘下幾縷青煙很快被海風吹散。
玫瑰花瓣也被捲起來，一片一片飄向海面，順著浪花越漂越遠。
他把西裝外套脫下來放在身邊空著的座位上，像是這樣就能假裝那個人下一秒就會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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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風越來越冷，潮聲越來越響，那個他最想見到的人始終沒有出現。他等了整整一夜，沒有人來赴他的約。
那種被遺忘在風裡的痛苦太真實了，像一根針扎在心口上，拔不出來。
明明知道這是夢，他卻在夢裡拼命掙扎，想醒過來，醒過來就能見到時枕星，就能抱住他了。
「謝棲川，謝棲川，你醒醒。」
時枕星本就睡得淺，察覺到抱著自己的人正微微顫抖，後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濕了一層。
他撐起身一看，謝棲川滿臉冷汗，眉頭緊皺，嘴唇微微發白。他趕緊推了推他的肩膀，喚他醒來。
「唔……哥哥。」謝棲川猛地睜開眼，瞳孔渙散了一瞬才慢慢聚焦。
他看清面前的人是時枕星，眼眶一下子就紅了，滿眼委屈地望著他，聲音又啞又悶，仿佛剛才夢裡的一切還壓在胸口上喘不過氣來。
「怎麼了？做噩夢了嗎？夢都是反的，別哭了。」時枕星抱住他，手掌一下一下輕輕拍著他的背，溫聲哄著，另一隻手替他撥開額前被汗浸濕的碎發。
「哥哥，我夢到我想跟你表白，準備了很久很久……但是，但是你沒來。」謝棲川紅著眼睛看他，聲音悶在時枕星肩窩裡，帶著濃重的鼻音。
時枕星拍著他背的手頓了一下，指節僵了僵，隨即又繼續輕撫，力道放得更柔了些。
「然後呢？你還看到了什麼？」他低聲問，嗓音里藏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緊繃。
「我看到蠟燭全滅了，玫瑰花也被風吹走了，全飄到海里去了。我在海邊坐了一晚上等你，晚上海邊好冷好冷，哥哥，我沒有等到你。」謝棲川收緊手臂，把時枕星圈得更緊，像是怕一鬆手他就會憑空消失一樣。
「……對不起。」時枕星停下手裡的動作，沉默了幾秒，才認真地看著他說出這三個字。
「冷了，不知道回去嗎？」他抬手擦了擦謝棲川眼角那點潮濕，聲音里滿是心疼，又帶了一點無奈的責備。
「我就是怕……萬一你來了，找不到我怎麼辦。」謝棲川低低地說，語氣又委屈又固執。
「以後都不會讓你找不到我了。」時枕星輕聲承諾，指腹蹭過他的眼角，把最後一點濕意抹去。
「……哥哥，所以那個夢是真的嗎？你，你為什麼沒去啊？是不是我惹你生氣了？」謝棲川小心翼翼地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為什麼不怪我沒去找你，反而怪自己惹我生氣了？」時枕星有些意外，眉頭微微抬了一下。
他原以為謝棲川會難過很久，自己得費好大的力氣哄他，沒想到他開口第一句竟是責怪自己。
「哥哥這麼好，肯定是我哪裡做得不好，惹你生氣了。」謝棲川抓著他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他的指節，語氣篤定又認真。
「沒有，你沒惹我。是我自己誤會你了。」時枕星搖搖頭，覺得這件事說到底是他自己的問題，不該讓謝棲川替他攬過去。
「那哥哥誤會解除了嗎？後面我們怎麼在一起的？怎麼表白的？誰表的白？」謝棲川自己把話頭轉開了，語氣好奇又帶點雀躍，眼底的委屈漸漸被亮色取代。
「解除了。你每天都追我，每天都會送我花，我去哪裡你都跟著。你救了薛懷瑾的那天，我們就在一起了……算是你表白的吧。」時枕星認真回想了一下，目光放遠了些。
「什麼？就這樣在一起了？沒有花，沒有告白，沒有表白台詞，就這麼在一起了？」
謝棲川一下子坐直了身體，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的激動。他瞪大眼睛看著時枕星，仿佛聽到了什麼不可理喻的事情。
「我不是每天都收到花嗎？你每天都在告白啊……場地什麼的，很重要嗎？」時枕星有些疑惑地歪了歪頭，他覺得那樣很好，很溫馨，細水長流的日子裡每一天都有花，每一天都有一句喜歡。
「重要啊！因為我真的很喜歡你，所以就想把最好的給你啊。」
謝棲川不樂意了，眉毛都皺起來，語氣裡帶著認真的較勁。
他覺得自己對時枕星的心意，配得上一個盛大鄭重的場合，而不是隨隨便便就在某一天裡被一筆帶過。
「你都失憶了，怎麼知道你很喜歡我？」時枕星忍不住笑了一下。失憶了哪還記得喜歡誰，這才不到十天，哪來那麼深的感情。
「我失憶了又不是不愛你了！我一看到你，心臟就撲通撲通地跳，都快跳出來了。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覺得你跟我天生一對，要是娶不到你，我就不活了。」
謝棲川急忙抓住時枕星的手，一把按在自己胸口上。
時枕星掌心下，他的心跳急促有力，一下一下重重撞過來，隔著薄薄的睡衣布料都清晰可聞。
「心臟經常跳這麼快不太好，對身體有害。」時枕星憋了半天，耳朵尖慢慢紅了，最後只憋出這麼一句乾巴巴的話來。
謝棲川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接什麼。
「哥哥，你到底懂不懂什麼叫浪漫啊？」謝棲川又好氣又好笑地嘆了口氣。他還以為時枕星會被他的真情告白感動得主動吻他一下，或者至少給個用力的擁抱。
「好了睡覺吧睡覺吧，醫生說了你要多休息，不然對身體不好。」時枕星紅著耳朵飛快地翻過身去，背對著他，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幾乎要把整張臉都埋進去。
謝棲川伸手碰了碰他露在外面的耳尖，指尖剛觸到那片燙人的緋紅。
「幹什麼！睡覺！」時枕星惱羞成怒地一巴掌拍開他的手，聲音悶在被子裡，帶著故作兇狠的惱意。
「哦，好的。」謝棲川乖乖縮回手，老實鑽進被子裡，從後面重新環住他的腰。
時枕星哼了一聲，沒再說什麼，卻也沒掙開，由著他抱著。
燈光暗下去，呼吸慢慢又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