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時枕星是被腰上傳來的酸脹感生生疼醒的。
他睜開眼,盯著天花板愣了兩秒,昨晚那些零碎又黏膩的畫面一股腦涌回來,女僕裙、腿環、謝棲川扣在他腰上的手、還有那些擦著耳根斷斷續續叫出來的「哥哥」和「老公」。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然後偏過頭去看睡在旁邊的謝棲川。
這人睡得倒是香。
側躺著,一隻手還搭在時枕星腰上,呼吸均勻綿長,嘴角微微翹著,不知道在做什麼好夢。
肩膀和手臂露在被子外面,後背上幾道紅痕從肩胛骨一路延伸到腰側,在晨光里格外扎眼。
時枕星的火氣騰地一下躥上來。他想都沒想,抬腳就往謝棲川身上踹,結果謝棲川睡得沉沒被踢下去,反倒是他自己的腿剛一動,牽扯到某處酸軟的部位,疼得他「嘶」地倒抽一口涼氣,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謝棲川被他那聲抽氣驚醒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視線還帶著沒睡醒的矇矓。
他看清時枕星正靠在床頭揉後腰,立馬把腦袋湊過去,下巴擱在時枕星肚子上,毛茸茸的發頂蹭了蹭他的睡衣,鼻音濃重地哼了一聲:「嗯~怎麼了哥哥,你不舒服嗎?」
「你還意思說!」
時枕星一把揪住他的耳朵,硬生生把他的腦袋從自己肚子上提起來
「你知道不要、停、慢點、輕點這些詞怎麼寫嗎?你知道是什麼意思嗎?你是文盲嗎!」
他氣得嗓子都拔高了,三連問砸下來,每一個字都咬著牙。
謝棲川被揪著耳朵,整張臉都擰巴起來,但好歹清醒了。
他眨了眨眼,看出時枕星是真生氣了,於是迅速啟動第一式,低頭認錯。
「哥哥,我」
「閉嘴。」時枕星直接打斷他,手指往地上一指「現在拿著你的衣服和那個狗東西,出去。」
地上亂七八糟地散著昨晚脫下來的連體睡衣、女僕裙、腿環、還有幾個被撕開的方形盒子。
謝棲川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耳朵紅了一瞬,但他沒敢還嘴。
「哥哥,對不起我錯了,以後不會了。」他低下頭,聲音壓得又低又委屈,眼睫毛垂下來,一副老實認罰的模樣。
「出去,別讓我說第三遍。」時枕星別開臉不看他。
「好的哥哥,那你休息吧,我去給你準備吃的。」
謝棲川乖乖從被窩裡爬出來,光著膀子彎腰去撿地上的衣服和盒子。
他背對著時枕星蹲下來的時候,後背上那幾道抓痕在晨光里一覽無餘,深深淺淺的紅痕,從肩胛一直蔓延到腰側,交錯著,有些還泛著淡淡的腫意。
時枕星愣了一下。他的指甲分明不長,怎麼撓成這樣了?
隨即昨晚的畫面閃過,他被壓在床褥里,手指攥著謝棲川的後背,指節泛白,咬著嘴唇。
他哼了一聲,別過臉去,心裡那點火氣又翻上來。
還是撓得太輕了,怎麼不撓死他。
謝棲川抱著衣服出了臥室,輕輕把門帶上。
時枕星躺回床上,腰下的軟枕還墊在那兒,是謝棲川昨晚不知道什麼時候塞到他腰下面的。
他摸出手機刷了一會兒,正打算再眯一覺,臥室的門又被推開了一條縫。
一顆毛茸茸的腦袋從門縫裡探進來,左看看右看看,對上時枕星的視線之後明顯心虛地縮了一下,腦袋往後撤,準備退出去。
「滾進來。」時枕星無語地看著那顆腦袋,不知道的還以為家裡進賊了。
謝棲川立刻推開門,嘿嘿笑著走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面
「嘿嘿,哥哥,你要吃飯嗎?我煮了面哦。」他乖乖走到床邊。
「抱我去洗漱。」時枕星把手機放下,朝他張開手臂。
他不是不能走,但腰太酸了,雙腿邁開都費勁,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在面前站著,他得讓謝棲川長點記性。
「好的哥哥。」謝棲川把碗放回餐桌上,轉身過來彎腰把時枕星從床上抱起來,手臂穩穩地托著他的膝彎和後腰,往衛生間走。
時枕星靠在他胸口,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和玫瑰花的味道,沒吭聲。
洗漱完坐到餐桌前的時候,謝棲川又跑來跑去,特意拿了一個軟坐墊放到椅子上,疊了兩層,才小心地扶著時枕星坐下。
時枕星低頭看碗裡的面。
清湯掛麵,上面臥著一個煎蛋,煎得不算完美,邊緣有一點點焦,但形狀竟然是愛心。
他挑了一下眉,又偏頭去看謝棲川自己那碗,他的煎蛋就不是愛心形狀的,旁邊還糊了一小塊,明顯是技術不熟練,只成功做了一個品相好的,就給了時枕星。
「哥哥,不吃嗎?」謝棲川坐在對面,雙手捧著碗,期待地望過來,眼睛亮亮的。
時枕星夾起一筷子面送進嘴裡,味道比他第一次做飯那會兒好了不少,至少調料放對了,沒有鹹得齁嗓子。
「還行。」時枕星給了他兩個字評價。
謝棲川低頭扒了一大口面,悶悶地笑了一聲,傻裡傻氣的。
中午的時候時枕星要回家吃飯,跟謝棲川說了一聲就換了衣服出門。
謝棲川站在玄關,從後面黏黏糊糊地抱住他的腰,把下巴擱在他肩窩裡蹭了又蹭,磨蹭了快五分鐘才鬆手。
等時枕星走遠了,他才關上門,一個人待在空蕩蕩的房子裡。
他也想回家看看。自從失憶之後他還從沒回去過,但問題在於,他不記得他家在哪裡了。
謝棲川摸出手機給他爸發了一條消息,要到了家裡的定位,打開地圖看了半天,標點密密麻麻的,他看了兩眼就覺得頭疼。算了,打車回去。
計程車開進一個他完全陌生的別墅區,刷了門禁才進去。
到家之後只有管家在,說他爸去上班了,他點點頭,徑直上了二樓自己的臥室。
他在床頭柜上看到了兩個相框,一個裡面是時枕星穿著校服的單人照片,青澀又乾淨,眉眼間還沒褪去少年氣,乖乖地對著鏡頭笑。
旁邊並排放著的另一張,是兩個人的合照,他和時枕星靠在一起,背景是學校的操場,陽光很好,兩個人都被曬得眯起眼,笑得毫無防備。
謝棲川拿起那個相框看了很久,手指蹭過玻璃面上時枕星的臉。
穿校服的哥哥,好好看。
他忽然特別好奇時枕星以前的樣子,上學的時候是什麼樣的,是不是也像現在這樣嘴硬心軟,被惹毛了揪他耳朵,氣消了又懶得跟他計較。
他把相框翻過來看了看背面,沒有寫字。
又翻了翻床頭櫃的抽屜,裡面有幾本舊書和一些零碎的小物件,但沒有找到更多東西。
好像知道哥哥之前的事。好想快點恢復記憶。
他把相框小心地放了回去,又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看著窗外逐漸變暗的天色。
晚上吃完飯後手機震了一下,時枕星發來一條消息:有個聚會,你在家準備一下,我過會兒去接你。
謝棲川立刻站起來,對著衣櫃挑了好一會兒衣服。
他還以為今天見不到哥哥了呢,沒想到還有第二場。
等時枕星的車到了門口,謝棲川已經換了衣服在院子裡等著了。
他高高興興地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安全帶還沒系,就先側過身在時枕星臉頰上響亮地親了一口。
時枕星從方向盤上偏過頭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到底沒忍住動了一下。
車開了一段路,停在一家酒吧門口,謝棲川跟著時枕星往裡走,推開門進了包廂,還沒來得及看清裡面的人,就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從桌對面傳來。
「喲,來了啊。」
謝棲川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看到陸枕宴坐在最裡面,正懶洋洋地靠著椅背朝他招手,旁邊還坐著昨晚那幾個人,江予安、江予眠、傅斯年,一個不少。
還有坐在那裡的討厭的傢伙!
他後槽牙磨了一下。討厭的人怎麼走到哪兒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