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泰將小燕子送回漱芳齋,親自盯著太醫診脈開方。
又哄著她喝了安神湯睡下,直到她呼吸平穩,緊蹙的眉頭微微舒展——
他才輕輕退出寢殿,臉上那溫柔安撫的神色瞬間褪去,化作一片冰封的肅殺。
他並未立刻去找塞婭,而是先見了匆匆趕來的爾康和紫薇,言簡意賅說明了情況。
並將那枚從死士身上取下的蒙古紋飾扣飾交給了爾康。
「大哥,此事絕不能善罷甘休。但眼下,不宜直接鬧到御前,牽扯太廣,對蒙古、對皇上、甚至對小燕子都不利。」
爾泰聲音冷靜,眼中卻燃燒著冰冷的火焰,「我要親自去跟塞婭做個了斷。徹底的了斷。」
爾康看著弟弟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絕,知道此事已無轉圜餘地,他拍了拍爾泰的肩膀:「小心行事,莫要授人以柄。需要我做什麼?」
「看好宮裡,尤其是小燕子這邊,加強守衛。另外,」
爾泰頓了頓,「幫我查查,塞婭身邊那幾個最得力的侍女和護衛的底細,尤其是他們在京城的活動軌跡和接觸過的人。」
他懷疑蕭劍可能與塞婭有過某種接觸或引導,但此刻無暇細究。
「明白。」爾康點頭。
塞婭所居的館驛內,氣氛有些壓抑。
她派出的死士遲遲未歸,也沒有任何消息傳回,心中已隱隱感到不安。
正當她焦躁地在房中踱步時,侍女驚慌來報:「公主,福……福爾泰大人求見,已到前廳,他說……有要事必須立刻見您。」
塞婭心頭一跳,強自鎮定:「讓他進來。」她整理了一下衣飾,努力擺出公主的傲慢姿態。
爾泰大步走進前廳,一身玄色侍衛服尚未換下,上面甚至還沾著些許山道上的塵土和不易察覺的暗紅血點。
他面色沉靜,眼神卻銳利如刀,直直射向塞婭,周身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他沒有行禮,甚至沒有寒暄。
「你們都退下。」爾泰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意味,目光掃過塞婭身邊的侍女和門口的蒙古護衛。
那些護衛看向塞婭,塞婭咬了咬牙,揮揮手。
待廳中只剩他們二人,塞婭才揚起下巴,故作鎮定:「爾泰,你好大的架子,擅闖本公主居所,還如此無禮!」
爾泰仿佛沒聽見她的指責,他緩緩從懷中取出那枚蒙古紋飾扣飾,用兩根手指捏著,舉到塞婭眼前。
塞婭瞳孔驟然收縮,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認識嗎?」爾泰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今日西山,大覺寺山道,驚馬,滑坡,刺客。這枚扣子,是從其中一個刺客身上找到的。」
「很獨特的紋飾,出自科爾沁右翼某個專屬於王庭死士的徽記。公主,需要我找人來辨認一下,或者……直接呈給皇上,請皇上詢問蒙古汗王嗎?」
塞婭呼吸一窒,強辯道:「你……你血口噴人!誰知道你這東西從哪裡來的!你想誣陷本公主?」
「誣陷?」爾泰冷笑一聲,上前一步,逼近塞婭,那迫人的氣勢讓塞婭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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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你以為行事隱秘?你安排的人,活著的不止一個。」
「他們的口供,他們身上其他的信物,甚至他們與你在京中聯絡的中間人……需要我一一擺出來嗎?」
他頓了頓,目光如冰錐般刺入塞婭眼中:「今日之事,若非有人拼死相救,格格此刻非死即殘!」
「公主,謀害皇族格格,破壞滿蒙政交,甚至意圖引發兩國爭端……這個罪名,你擔得起嗎?」
「蒙古汗王,乃至整個科爾沁部,擔得起嗎?」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塞婭心上,她終於維持不住表面的鎮定,臉上血色盡褪,嘴唇哆嗦著:「我……我沒有想殺她!我只是……只是想給她個教訓!」
「教訓?」爾泰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和譏誚,「用淬麻的吹箭?用滾落的山石?用直取要害的鋼刀?」
「公主,你的教訓,可真是別致!若非我及時趕到,格格此刻已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到時候,你以為你還能安然坐在這裡?你以為你父王能保得住你?你以為皇上會為了一個任性妄為、殘害他愛女的公主,而置大清的顏面和法度於不顧?」
塞婭被他的氣勢和話語逼得步步後退,直到脊背抵上冰冷的牆壁,退無可退。
她看著爾泰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厭惡和殺意,終於感到了徹骨的恐懼。
她之前所有的驕縱和自信,在爾泰擺出的鐵證和冷酷的分析面前,土崩瓦解。
「我……我……」她語無倫次,冷汗浸濕了後背。
爾泰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的目的不是逼死塞婭,那會帶來無窮後患。他的目的是徹底解決這個隱患。
「公主,看在兩族邦交,也看在你並未真正造成不可挽回後果的份上,」
爾泰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靜,卻更冷,更不容置疑,「我給你,也給蒙古汗王留最後一點顏面。」
他收起那枚扣飾,目光沉沉地看著塞婭:「今日之事,我可以當作一場意外和山匪作亂來處理。
所有證據,我可以暫時壓下。但是——」
他再次逼近,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從此刻起,收起你所有不該有的心思和手段。離小燕子遠一點,離我也遠一點。」
「安安分分做你的蒙古公主,完成你們的朝覲使命,然後,從哪裡來,回哪裡去。」
「若你再敢動她一根頭髮,再敢有任何不軌之舉,」爾泰的眼神變得極其危險,「我保證,下一次擺在你父王和皇上面前的,就不僅僅是這枚扣子。」
「我會讓你,讓你們整個使團,乃至你的部落,都付出承受不起的代價。我福爾泰說到做到,不信,你可以試試。」
這已經不是警告,而是最後通牒。沒有疾言厲色,卻比任何怒吼都更具威懾力。
塞婭毫不懷疑,如果她再觸犯,眼前這個男人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摧毀她和她所依仗的一切。
巨大的恐懼、屈辱、還有一絲徹底認清現實後的絕望,淹沒了塞婭。
她知道,自己輸了,輸得一敗塗地。不僅輸掉了這個男人,更差點輸掉了自己的性命和家族的安危。
她癱軟地靠著牆壁,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不是委屈,而是後怕和徹底的認輸。
爾泰看著她這副模樣,眼中沒有絲毫憐憫。
他最後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仿佛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然後轉身,大步離開了廳堂,再未回頭。
塞婭望著他決絕離去的背影,聽著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逐漸遠去,終於支撐不住,滑坐在地上,捂著臉,壓抑地痛哭起來。
這一次,她是真的怕了,也真的……放棄了。
爾泰走出館驛,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他微微眯起眼,心中的暴戾並未完全平息,但至少,解決了一個迫在眉睫的威脅。
他抬頭望向皇宮的方向,眼神重新變得柔和而堅定。
小燕子,等我。所有想傷害你的人,我都會一一清理乾淨。我們的婚禮,誰也不能阻擋。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將那些血腥和冰冷的氣息收斂,重新變回那個沉穩可靠的御前侍衛。
朝著皇宮,朝著他心愛之人所在的方向,快步走去。
風拂過他的衣角,帶走了館驛內最後的陰霾,也預示著,一段糾纏的情緣,至此,徹底斬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