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鈞霆在得知顧之意並沒有服用安眠藥後,簡單跟陸章澤交代幾句便獨自離開。
今天是工作日,助理已經打來好幾通電話,可他不想去,顧明宇被迫接手他的工作。
距離他到劇組已經快五個小時了,但他沒敢進去,怕打擾到許之言工作,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該如何見她。
曾經她徹夜難眠的日子,他不在身邊;她好不容易身體好轉,卻因他的出現又多了幾分煩擾。
他在想自己是不是不應該回來?
分明是靜謐的空間,卻像是充斥著無數令人心悸的聲音,在他耳膜邊無盡地震動,心尖也似乎被人擰住,他說不出話也難以呼吸。
姜鈞霆將車窗降下一格,透進來的空氣並沒有讓他有絲毫的好轉,布滿水霧的眼眸氤氳出支離破碎的痛苦。
他又聽見了莫子婧說的那句「你憑什麼要求複合?」
是,他憑什麼要求複合?
……
許之言下戲時,天邊也換上灰藍色衣裝,助理璐璐說門口有人在等她。
在微暗的光影下,她瞧清了那輛車的車牌,是她給顧之意買的那輛賓利。
以為是妹妹來接她下班,她叮囑團隊的小夥伴們回去洗漱休息,自己便朝著賓利走去。
沒多想,她拉開副駕駛便坐了進去。
「小寶……」一扭過頭,看見的卻不是顧之意,是眼泛淚花的姜鈞霆。
熱情在眼神對視的那一刻消失殆盡,餘下的是她的冷漠,工作一天後的疲憊令她沒有精力再與他拉扯,下意識便去開車門。
可姜鈞霆動作更快,咔噠一聲將車門鎖上,「我有話對你說!」
或許是許久沒開口,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低啞疲倦,還藏著幾分懇求。
許之言將臉扭過一邊,「如果不是兒子的事,我跟你無話可說!」
姜鈞霆眉眼藏著不安,強壓住心底的艱澀,再開口時已然多了幾分顫意:「藥……你吃多久了?」
許之言腦子運轉太久,沒明白他在說什麼,只當他又在胡言亂語,索性閉上眼睛沒理他。
莫子婧得知許之言失眠又嚴重之後,情緒已經崩潰,除了罵他,再沒跟他多說一句。
「是因為我……四年前你就已經開始失眠了是嗎?」姜鈞霆闔了闔眼,強忍住酸澀的情緒,啞著聲音說:「又因為我……纏著你,你不得不再次……」
話到此處,他無神悲痛的眼眶落下一滴又一滴的水珠,他說不出話了。
許之言闔上的雙眸驟然睜開,他怎麼會知道?
「你翻我東西了?」許之言帶著濃烈審視意味的眼神瞟過來,知道她失眠的只有莫子婧一個人,但她不信莫子婧會「出賣」她。
姜鈞霆沒敢吭聲,只弱弱地點了點頭,「我……」
頓了一會兒,他才重新找回自己的聲音:「兒子說昨天晚上看見你吃了!」
許之言一愣,她昨晚確實是吃了一顆,但是那會兒已經是凌晨,為了防止將孩子吵醒,她還特意避開姜思衍了。
雖然被姜思衍撞見,可他畢竟還小,她以為他不懂,就胡亂扯了幾句哄騙了他。
「我去過你房間,」姜鈞霆如實交代,「找到了兒子說的那瓶『糖』,可我也檢測了,那是……安眠藥!」
許之言這才明白過來,「所以呢,你想說什麼?」
姜鈞霆倏然間掀眸看向她,眼神中儘是無措與不安,「我想帶你去醫院檢查……」
說到底他不太信天映的心理諮詢結果,畢竟那是年初的檢查,他想帶她重新查一次。
莫子婧說她的症狀是在他回來後又嚴重的,他害怕這段時間他的糾纏會對她心理和和身體造成更大的傷害。
許之言一如既往地冷漠,「說完開門!」
姜鈞霆的神色沉默又哀傷,小心翼翼試探著開口,將早已準備好的文件遞過去,聲音卻像是梗在喉間,艱澀喑啞:「這是兒子的撫養權轉移協議書……」
「如果你不想再見到我,等你病好了,我們……」他突然一頓,無數苦澀的情緒積蓄心尖,漲得他快要窒息,「我們離婚後,我就走!」
不知為何,聽見他說要走,許之言心口猛地一顫,可她還是執拗地不肯再說話。
姜鈞霆幾乎是在懇求:「你好好治病,行嗎?」
「你才有病!」許之言出聲打斷,語調冰冷無情,「神經病!」
……
兩人不歡而散,許之言啪得一聲將酒店房門關上,再沒理會門外的姜鈞霆。
聽見關門聲,顧之意忽然間從臥室里冒了出來,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奔進許之言懷抱。
「姐姐,姐姐~」顧之意嬌軟的聲音里含著極強的不安情緒,沒一會兒就嗚嗚哭出聲來。
「怎麼了?」許之言不明所以,將她摟緊,語調溫柔:「誰讓我家小寶受委屈了嗎?」
「姐姐,你生病為什麼不告訴我?」顧之意肩膀輕輕顫抖,淚水好似破碎的珍珠顆顆墜落,「我好笨,我都沒發現!」
「姐姐沒有生病啊!」
許之言還想解釋,被顧之意犟著應回去:「你還要騙我,二哥騙我,你也要騙我嗎?是不是因為我跟阿澤哥哥談戀愛不告訴你,所以你生我氣了?」
「姐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原諒我!我以後再也不瞞你任何事,但是你也不要騙我好不好?我擔心你!」
「我差點失去大哥和阿澤哥哥……我不想再失去你!你對我很重要……我很愛你!」
「我就應該一直陪著你,這樣你就不會這樣難過了,其實我真的和顧明宇說的一樣蠢!」
顧之意哽咽著說完一大堆,一遍遍用自己手背抹著眼淚,卻怎麼也擦不干。
「寶貝,怎麼會呢?」許之言面對顧之意時總有很多耐心,「你不要哭了,你看我每天不是很好嗎?」
「你騙人,大哥說你曾經想過自殺!」話音剛落,顧之意的情緒像是緩緩流淌的溪水突然奔進更加擁擠的河道,在一瞬間決堤,「是我……不好,我早……該發現的!我不應該只顧著……自己玩樂的!」
顧之意哭到難以自抑,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她仿佛置身於一場無聲的風暴之中,身子開始無意識抽動。
「小寶,小寶!」許之言第一時間發現顧之意情況不對,連忙鬆開她。
剛從門外進來提著一堆東西的顧明宇和顧今安發現顧之意哭得狀態不太對勁,急忙衝過去。
顧明宇托住了顧之意,在顧今安快速動作下拿到了一個空的塑膠袋罩住了她的口鼻,「小寶,慢慢呼吸!」